
春风
春天的急景已经快晚了的五点钟的时候,在乱昏昏的上海租界里住着,四季的变迁和日子的过去是不容易觉得的。我搬到了邓脱路的贫民窟之后,只觉得身上穿在那里的那件破棉袍子一天一天的重了起来,热了起来,所以我心里想:“大约春光也已经老透了罢!”
天气好像变了。几日来我那独有的世界,黑暗的小房里 的腐浊的空气,同蒸笼里的蒸气一样,蒸得人头昏欲晕,我 每年在春夏之交要发的神经衰弱的重症,遇了这样的气候,就要使我变成半狂。
第二天午后,我上邮局去取了钱,在太阳晒着的大街上走了一会,忽而觉得身上就淋出了许多汗来。我向我前后左右的行人一看,复向我自家的身上一看,就不知不觉的把头低俯了下去。我颈上头上的汗珠,更同盛雨似的,一颗一颗 的钻出来了。因为当我在深夜游行的时候,天上并没有太阳,并且料峭的春寒,于东方微白的残夜,老在静寂的街巷中留着,所以我穿的那件破棉袍子,还觉得不十分与节季违异。如今到了阳和的春日晒着的这日中,我还不能自觉,依旧穿了这件夜游的敝袍,在大街上阔步,与前后左右的和节季同时进行的我的同类一比,我哪得不自惭形秽呢?
“春风”说明了故事发生的季节,万物生长,但又有点春寒料峭。正如作者的心情,蕴含着希望,夹杂着伤感。
季节是春末夏初,但作者没有用“暮春”一词,可见作者相对积极的心态。
沉醉
“沉醉”:标明叙述的抒情性,“沉醉在春风”中,是对春风的一种强化。


起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拨弦转轴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我住的楼上那间房间,更是矮小得不堪。若站在楼板上伸一伸懒腰,两只手就要把灰黑的屋顶穿通的。”
她只是“放了一双漆黑的大限,对我深深地看了一眼,就走上她的门口开了锁,进房去了”。一个星期之后,她问“我”呆坐在房里看的什么书,“我”告诉她并没有看什么书,只是装装样子罢了,她依然没再说什么,还是用她那“一双漆黑的大眼,对我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走到她的房里去了”。
承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段时间之后,陈二妹看“我”并非坏人——她始终在观察“我”,就反过来有了同情心。她买了面包给“我”吃,买了香蕉给“我”吃,并开始了两人的“似诉平生不得志”。
转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在“春风沉醉的晚上”日日的夜游,又引起陈二妹的怀疑和戒备。她以为“我”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与坏人合伙了。于是,“她的黑晶晶,水汪汪的眼睛”又在“深深地看我”了。小说给人的印象,这二妹就是责备人的时候,眼睛也好像是在有无限的情意。
合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座中泣下谁最多? 江州司马青衫湿。
她颊上突然起了两点红晕,把眼睛低下去看着桌子,好像是怕羞似的说:“嗅,我错怪你了,我错怪你了。请你不要多心,我本来是没有歹意的。因为你的行为太离奇了,所以我想到了邪路里去。你若能够好好用功,岂不是很好么?你刚才说的那——叫什么的——东西,能够卖五块钱,要是每天能做一个,多么好呢?”这应是全文的中心点,也是全文的高潮。也正是在这时,“我”才突然有了一种想用双臂拥抱她的欲望。当然,“我”没有拥抱她,“我”用理性控制住了自己。
和传统才子佳人小说的不同之处:
传统小说强调“相知”,本文强调“相异”,主人公只是借助女性的眼光重新发现自己。
《琵琶行》等只强调精神的沟通,没有欲望。

小说结构:才子佳人的故事内核

指认
“我是什么人?”
“我现在所处的是怎么一种境遇?”
“我的心里还是悲还是喜?”
身份(identity)一词既意味着自我认同,也意味着与他者的镜像性观照,只有在与他者的差异中才能强化对自身的感觉。
陈二妹的追问致使“我”陷入身份/自我认同的焦虑中。
陈二妹对我的误认和疑惧。
在误读和辨识中,我的知识分子身份逐渐明朗。
忏悔
在《春风》里,写出了一个浪子面对人类的正直和善良而产生的自惭和怜悯,以及在冰清玉洁的女性面前的自我净化过程。不同于鲁迅内心深处绝望的抗争,郁达夫往往把“忏悔”作为一种抒情手段,通过忏悔宣泄内心的痛苦,同时也使情感得到了净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