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皋:地名,在湖北黄州南长江边,苏轼的寓所在这里。
定慧院---临皋---雪堂
这首小词作于元丰五年(1082),被贬黄州期间。元丰四年,友人马正卿为苏轼请得黄州城东荒地数十亩,让他耕种以解决吃饭问题。这就是著名的“东坡”。
苏轼又在这里修建了雪堂,作为游息之所。此词就是记叙某一个深秋之夜,词人在东坡雪堂开怀畅饮,醉后返回临皋时的所见所感。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彷佛三更。
一开始就点明了夜饮的地点和醉酒的程度。醉而复醒,醒而复醉,当他回临皋寓所时,自然很晚了。,“彷佛”二字,传神地画出了词人醉眼朦胧的情态。这开头二句,先一个“醒复醉”,再一个“彷佛”,就把他纵饮的豪兴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了。
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写词人已到寓所、在家门口停留下来的情景。人们读到这样的词句,眼前就好像浮现出一位风神萧散的人物形象,一位襟怀旷达、遗世独立的“幽人”:他醉复醒,恣意所适;时间对于他来说,三更、四更,无所不可。
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韩退之言:衡山道士轩辕弥明与进士刘师服、侯喜共联石鼎句,联毕,弥明曰:“此皆不足与语,吾闭口矣。”即依墙而睡,鼻息如雷鸣,二子皆失色。邓鉴省题云:“家僮浑未觉,鼻息尚雷鸣。” 此借用也。
(宋· 吕祖谦《诗律武库》后集卷十五)
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深夜归来,敲门不应,坦然处之。展示出一种达观的人生态度,一种超旷的精神世界,一种独特的个性和真情。
词的上片还创造了一个极其安恬的静美世界。因为夜阑更深,万籁俱寂,所以伫立门外,能听到门里家童
的鼾声;也正因为四周的极其静谧,所以词人在敲门不应的时候,能够悠悠然“倚仗听江声”。
以动衬静,以有声衬无声,是常用的诗家手法,从写家童“鼻息如雷”到进而写谛听江声,就把夜之深、夜之静完全衬托出来了,使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长恨此生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营营:纷扰意。这里是为功名利禄等而劳碌操心的意思。《诗·小雅·青蝇》:“营营青蝇。”《庄子·庚桑楚》:“全汝形,抱汝生,无使汝思虑营营。”
长恨句:原是道家对人生所持的一种虚无主义态度,这里是经常悔恨自己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意思。《庄子·知北游》:“舜问乎丞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也,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
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夜阑:夜深。
毂纹:细小波纹。
縠:绉纱,一种有绉纹的纺织品。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从此不再做官,要隐居江湖。
驾一叶扁舟,随波流逝,任意东西,将自己的生命融合在大自然中。
下片写江涛引发对自我存在的反思,遗恨不能生命自主,而陷入尘世为利禄功名奔走钻营。面对大江,顿生超拔羁绊而遁身江海之遐想。一叶小舟从此去,寄身江海了残身,何等悠游洒脱。本词形神互补,熔铸出一个风韵潇洒的抒情主人公,体现了他昂首尘外、恬然自适的生命哲学。
《临江仙》一词表现出苏轼超人的旷达和不以世事萦怀的恬淡精神。
相传这首词写成后,次日就传扬开去,甚至惊动了朝廷。据叶梦得《避暑录语》卷二载:苏轼在黄州,“与数客饮江上,夜归,江面际天,风露浩然。有当其意,乃作歌词,所谓‘夜阑风静毂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者,与客人歌数过而散。翌日(次日),喧传子瞻夜作此词,挂冠服江边,拏舟长啸去矣。
郡守徐君猷闻之,惊且惧,以为州失罪人,急命驾往谒,则子瞻鼻鼾如雷,犹未兴也。然此语卒传至京师,虽裕陵(神宗)亦闻而疑之。”可见上面这首《临江仙》在当时就很有名。
问汝一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苏轼在词的创作上取得了非凡的成就,就一种文体自身的发展而言,苏词的历史性贡献又超过了苏文和苏诗。苏轼继柳永之后,对词体进行了全面的改革,最终突破了词为“艳科”的传统格局,提高了词的文学地位,使词从音乐的附属品转变为一种独立的抒情诗体,从根本上改变了词史的发展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