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防,生卒年不详,字征(一作子微),唐义兴(今江苏宜兴)人。宪宗元和中(806—820年)任右补阙,穆宗长庆元年(821年)官翰林学士,三年加知制诰,四年贬汀州刺吏。敬宗宝历初年(825年)改任连州刺史。文宗大和二年(828年)改袁州刺史,大约卒于大和年内。著有《诗集》一卷。
传奇《霍小玉传》是他的成名之作,后收入宋人李防所编《太平广记》卷四百八十七。另外,陈思《宝刻丛编》卷十九载有蒋防之《连州放生池铭》一文,《全唐文》卷七一九也有其《汨罗庙记》。

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说:“凡变异之谈,盛于六朝,然多是传录舛讹,未必尽幻设语,至唐人乃作意好奇,假小说以寄笔端……”,“作意”即有意识、有目的地进行小说创作。与六朝小说相比,唐传奇具有以下几个鲜明的特点:
1)内容和题材上有所丰富和扩大。
传奇虽“源于志怪”(《中国小说史略》第八篇),但已从记叙鬼怪之“奇事”,转变为描写人世间之“奇事”,直接、广泛地面向现实人生,摆脱了志怪的束缚和牢笼。传奇作为一种新兴的文学题材,在唐时并不为人所看重,文体卑下,因此可以容纳当时比较正规的文体,如诗、文、史等所不能容纳的内容。
诸如日常生活小事、笑话、传说、爱情故事都可以成为传奇的主要题材;那些不能在诗、史中占一席之地的人物如普通的娼妓、仆婢、侍妾、商贾以及市井无赖等,都可以成为传奇的主人公。
2)结构上从六朝笔记小说“粗陈梗概”发展到有头有尾、结构完整、内容丰富的较长故事。篇幅较六朝志怪普遍增长,加长几倍、十几倍,甚至几十倍。唐代传奇小说的出现使我国小说从笔记体发展到故事体。
3)故事情节上,已从一般的风趣有致发展到叙述委婉曲折、波澜起伏的优美故事。这种写法,一直影
4)语言由简率古朴发展到文辞华丽、生动形象的优美文学语言。
5)表现手法由“记实”发展到“尽幻设语”,即有意识有目的的进行虚构。
总之,我国小说发展至唐传奇,从内容题材、语言文字、情节结构、创作方法等都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和进步,标志我国小说进入成熟期。


明人胡应麟在论及蒋防的《霍小玉传》曾道:“唐人小说纪闺阁事,绰(chuo)有情致。此篇尤为唐人精彩动人之传奇,故传颂弗衰。”(《少室山房笔丛》)。
主题:作者通过这出爱情悲剧的描写,揭露了封建婚姻的罪恶,批判了封建的门阀制度,对妓女的悲惨遭遇寄予了深切的同情。
主要人物形象分析:
1)霍小玉(爱情悲剧、生命悲剧)
A 出身:早年生活与后来境遇。
霍王府的千金小姐,深受霍王喜爱。只因“出自贱庶”,所以霍王死后与母亲一同被赶出王府,沦入娼门。霍王是唐高祖的十四子李元轨,“王甚爱之,母曰净持。--净持,王之宠婢也。”
天资聪慧,贵族教育,“音乐诗书,无不通解”,因而被“追风挟策,推为渠帅”的媒婆鲍十一娘惊为“天人”。高贵的出身,较好的文化教养,天赋的优越条件……可以说她具备了一个少女所能有的一切美好的东西。“诸弟兄以其出自贱庶,不甚收录。因分与资财,遣居于外”,沦入娼门。命运把她抛到了社会的底层。“有一仙人,谪在下界。”出身高贵与生活屈辱形成巨大落差,必然会在她的性格深层形成某种巨大的张力。
B 小玉没有屈从于命运的摆布,而是选择了抗争的道路。
“有一仙人,谪在下界,不邀财货,但慕风流。” “求一好儿郎格调相称者。”追求幸福的爱情生活和摆脱悲惨的命运。
霍小玉的努力:通过幸福美满的婚姻以摆脱娼门。只有幸福的爱情生活,才能使霍小玉高贵的精神和人格的尊严得以伸张。因此她在爱情面前既真挚热情也冷静清醒。
李生的出现给她带来了希望。李生“门族清华”,“少有才思”“每自矜风流”。小玉“低鬟微笑,细语曰 :见面不如闻名,才子岂能无貌?”由慕名而倾于才貌,她付出了纯洁的爱情。
C “卑微”与“痴情”。
初次约会、极其欢爱之际:“妾本娼家,自知非匹。今以色爱,托其仁贤。但虑一旦色衰,恩移情替,使女萝无托,秋扇见弃。极欢之际,不觉悲至。”李生: 粉身碎骨,誓不相舍。
在追求爱情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一种卑下的姿态,但其思想并没有被娼妓化,骨子里依然保持着对爱情的美好向往与追求。
用情至深,明理至极:
李益外出赴任,小玉深情道别:“妾年始十八,君才二十有二,迨君壮室之秋,犹有八岁。一生欢爱,愿毕此期。然后妙选高门,以谐秦晋,亦未为晚。妾便舍弃人事,剪发披缁,夙昔之愿,于此足矣。”
李生授官后,情况有变,她冷静地预见到将要发生的一切,对李生的盟约,不抱任何幻想:“盟誓之言,只虚言耳”!
她只想把自己一生的情感铭刻在八年的时光里,然后削发为尼。身处残酷的现实与内心美好情慷的复杂矛盾之中,小玉寻求理想与现实的妥协。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她痛苦地选择了她认为是男女两全的道路:在李生壮室之前,欢爱八年,而后便“舍弃人事,剪发披缁”,遁入空门。
李生:“皎日之誓,死生以之……至八月,当却到华州,寻使奉迎,相见非远。”
“痴情”:
李益与卢氏定下婚约后,“自以辜负盟约,大愆回期,寂不知闻,欲断其望。遥托亲故,不遣漏言。”“生之书题竟绝,而玉之想望不移”,小玉“寻求既切,资用屡空”,私卖紫玉钗。”李生:“请假入城就亲。潜卜静居,不令人知。”“生自以为愆期负约,又知玉疾侯沉绵,渐耻忍割,终不肯往。晨出暮归,终不肯往。”“日夜涕泣,都忘寝食,期一相见,竟无因由。”
感情的执著,生命的悲剧:
“我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负心若此!韶颜稚齿,饮恨而终。慈母在堂,不能供养。绮罗弦管,从此永休。征痛黄泉,皆君所致。”李益负约,留念生命,他并不想离开人世。内心是无法容忍李生逃避与欺骗。不能再为母亲尽孝的愧疚和对无法拥有“绮罗弦管”的生命的遗憾,让读者对其不幸深感同情与惋惜。“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
最后的控诉,对李益的良心进行谴责与抨击,是在投入了浓烈的感情后而极度失望的表露。
小结:
身处下贱,心比天高,品貌绝佳、才华横溢、至情至性、通达明理,残酷的现实中,却饱受情感悲剧所致的悲惨命运的折磨。霍小玉是时代女性的缩影:地位低下但又渴望爱情、热爱生活。
2)李益(男主角,霍小玉悲惨命运的缔造者)
二十岁中进士,门族清华、自矜风调、博求名妓。初闻小玉:“闻之鹊起,神飞体轻。”“一生作奴,死亦不惮。” 初次约会:“小娘子爱才,鄙夫重色。两好相映,才貌相兼?”
不断许下诺言:
“平生志愿,今以获从,奋身碎骨,誓不相舍。……指诚日月,引谕山河,句句恳切,闻之动人。”“皎日之誓,死生以之。与卿偕老,犹恐未惬素志,岂敢辄有二三。固请不疑,但端居相待。至八月,必当却到华州,寻使奉迎,相见非远。”
断逃避,不敢面对现实、“欲断其望”:
赴任郑县主簿:严母定亲,李益“太夫人素严毅,生逡巡不敢辞让……生家素贫,事须求贷,便托假故,远投亲知,涉历江、怀,自秋及夏。生自以辜负盟约,大愆回期,寂不知闻,欲断其望,遥托亲故,不遗漏言。 ”时已三月,人多春游。生与同辈五六人诣崇敬寺玩牡丹花,步于西廊,递吟诗句。
(黄衫士)前揖生曰:“公非李十郎者乎?某族本山东,姻连外戚。……某之敝居,去此不远,亦有声乐,足以娱情。妖姬八九人,骏马十数匹,唯公所欲。但愿一过。”
生之侪辈,共聆斯语,更相叹美。因与豪士策马同行,疾转数坊,遂至胜业。生以近郑之所止,意不欲过,便托事故,欲回马首。豪士曰:“敝居咫尺,忍相弃乎?”乃挽挟其马,牵引而行。迁延之间,已及郑曲。生神情恍惚,鞭马欲回。豪士遽命奴仆数人,抱持而进。
分析:
◎ “冤愤益深,委顿床枕”——玩牡丹花、递吟诗句。
◎ 诱骗: 亦有声乐,足以娱情。妖姬八九人,骏马十数匹,唯公所欲。——初闻小玉:“闻之鹊起,神飞体轻。”
◎ 生以近郑之所止,意不欲过。——生神情恍惚,鞭马欲回。遽命奴仆数人,抱持而进。
风流薄情、重色重利、缺乏责任心、自私自利、视女子为玩物。
生为之缟素,旦夕哭泣甚哀。将葬之夕……言毕,遂不复见。明日,葬于长安御宿原。生至墓所,尽哀而返。后月余,就礼于卢氏。伤情感物,郁郁不乐。……至县旬日,生方与卢氏寝,忽帐外叱叱作声。生惊视之,则见一男子,年可二十馀,姿状温美,藏身映幔,连招卢氏。生惶遽走起,绕幔数匝,倏然不见。生自此心怀疑恶,猜忌万端,夫妻之间,无聊生矣。 ……
分析:
◎ 李益对小玉是有感情的,震撼 如此痴情!不安与羞愧。
◎ 李益经常见到男子引诱妻子,印证“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多疑、心虚而生幻象,凡缺乏责任心、对他人失信、担心他人失信于己,胆怯、内疚、自责而生恐惧,偶然发生的现象当作所娶女子对自己的背叛证据,暴力相加,取其性命,李益内心冷酷残暴的一面。精神疾病。
◎ 没有平等对待把青春甚至整个生命奉献给自己的女子,不曾给予一丝爱怜,工具,是物质必需品而非精神伴侣。
小结:
风流放荡、薄情寡义、他对小玉存在感情,生理的一时冲动。极端利己、享受主义、缺乏责任感、性格软弱与多疑、李益是旧时追名逐利、舍人为己、严重缺乏责任心、一时风流、牺牲了身边如花似玉的女子,特定时代男性群体的麻木和属于整个社会的悲哀。
3)黄衫豪士
关键人物。寥寥几笔,正义豪侠的形象展示在了读者面前。黄衫豪士“风神俊美,衣服卿华”,引李益到小玉居所,又为二人最后的相见设置美酒佳肴,真乃高尚士也。
原本充满悲情而又略带苦涩的故事顿增一种美好浪漫的色彩,让读者感受到人间的正气与希望。豪士的言行实则代表作者的立,一种社会价值观,一种对待感情的责任,一种道德底线。
4)卢氏等其他女子
《霍小玉传》霍小玉、卢氏、营十一娘、鲍十一娘、小玉母亲净持等当时社会上不同阶层女性的生命状态,让悲剧具有了扩展性,见微知著。
卢氏乃李益表妹,甲族之闺秀,嫁人时“聘财必以百万为约,不满此数,义在不行?”身份高贵的女子 包办婚姻,李益猜疑甚至拳打脚踢,只能吞声忍气。
男权社会下女性的出路?
青衣鲍十一娘:薛驸马家青衣也;折券从良,十馀年矣。性便辟,巧言语,豪家戚里,无不经过,追风挟策,推为渠帅。净持因是霍王的宠婢,而让自己和女儿被人遗弃;
名妓营十一娘:生尝游广陵,得名姬曰营十一娘者,容态润媚,生甚悦之。每相对坐,尝谓营曰:“我尝于某处得某姬,犯某事,我以某法杀之。”日日陈说,欲令惧己,以肃清闺门。出则以浴斛复营于床,周回封署,归必详视,然后乃开。

1.具体手法择取举例
①衬托
鲍十一娘:“有一仙人,谪在下界,不邀财货,但慕风流。如此色目,共十郎相当矣。”生闻之惊跃,神飞体轻,引鲍手且拜且谢曰:“一生作奴,死亦不惮。”
玉工的感慨:霍小玉卖紫金钗:曾令侍婢浣沙将紫玉钗一只,诣景先家货之。路逢内作老玉工,见浣沙所执,前来认之曰:“此钗,吾所作也。昔岁霍王小女将欲上鬟,令我作此,酬我万钱。我尝不忘。汝是何人,从何而得?”浣沙曰:“我小娘子,即霍王女也。家事破散,失身于人。夫婿昨向东都,更无消息。悒怏成疾,今欲二年。令我卖此,赂遗于人,使求音信。”玉工凄然下泣曰:“贵人男女,失机落节,一至于此!我残年向尽,见此盛衰,不胜伤感。”遂引至延先公主宅,具言前事,公主亦为之悲叹良久,给钱十二万焉。
②对比:
李益的薄情与小玉的痴情;
李益的背弃逃避和小玉的苦苦寻觅;
李益的游山玩水和小玉的肝肠寸断;
李益先时的海誓山盟和在小玉离世后不久便与卢氏同床共枕;
李益的好色与小玉的爱才;
自是长安中稍有知者。风流之士,共感玉之多情;豪侠之伦,皆怒生之薄行。 不断加深、凸显主人公形想与矛盾冲突。
③景物描写
传记类小说,缺乏景物描写。在男女主人公初次见面后,鲍十一娘引醉酒的李益到西院憩息,用“闲庭邃宇,帘幕甚华”尽显小玉住处的高雅幽静。又如小玉和李益分别之际的“时春物尚徐,夏景初丽,酒阑宾散,离思萦怀。”韦夏卿所言:“风光甚丽,草木荣华。伤哉郑卿,衔冤空室!”皆是以乐景表达哀情。
2.各项艺术手法的综合效果
语言、心理描写以及神态、动作描写和其它多种修辞。并非是集中连片或仅局限于一两个人物身上的,而是贯穿文章始终,与情节发展、人物形象、情感基调巧妙融合,浑然天成,使文章的每一个字都愈发生动、可感,将一篇文学作品上升到文化艺术精品的高度。
玉沈绵日久,转侧须人。忽闻生来,欻(xu)然自起,更衣而出,恍若有神。遂与生相见,含怒凝视,不复有言。羸质娇姿,如不胜致,时复掩袂,返顾李生。
乃引左手握生臂,掷杯于地,长恸号哭数声而绝。母乃举尸,置于生怀,令唤之,遂不复苏矣。

1. 唐朝门阀制度盛行
士族与寒门对立,出身于士族之家的人才有机会参与政事,而寒门子弟纵有才华,也难逃被埋没的悲剧性命运。李益二十岁考中进士,即便“门族清华”,但家境贫寒。前途命运与感情相比较,李益毫不犹豫地抛弃小玉而与出身大户的卢氏成亲,因为这是他进一步向上攀登的唯一选择,小玉苦心维系的情感走向崩溃的重要原因。
李益没有对感情如磐石般的坚定,那么,在“门当户对”思想指引下的婚姻包办和李益对于个人利益的实际考量终结了美好的爱情。至于李益玩弄小玉的感情,对卢氏实施家暴,囚禁营十一娘则更能反映出封建男权等级制度下“男尊女卑”的文化传统对女性群体性灵的极度压抑,使她们最终成为了爱情的牺牲品。爱情悲剧与社会大环境有着紧密且重要的联系。
2. 婚姻法的限制
唐《户婚律》规定:“人各有藕,色类须同。良贱即疏,何宜配合。”对良贱之间的婚姻是严格禁止的。霍小玉:“妾本娟家,自知非匹。”
法律的阻隔是一种极其现实的羁绊,让美好的感情难以结出丰硕的果实,而作为一个名利场上的逐客,李益当然不愿意让非法的婚姻阻隔了他前进的步伐,由此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3. 主人公对待感情的态度的巨大差异
李益是小玉的全部:小玉理智面对现实,以一种通情达理的姿态给予李益宽容与谅解,同时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李益将爱情游戏化,约定只是一时激情迸发的产物,唯有个人利益才是其始终追寻的目标。如上文所述,责任心的严重匮乏与其风流薄情、重色重利、冷酷多疑、自私自利的性格特点以及处事方式绝对是密不可分的。为一场悲剧。
李益没有如此绝情而小玉又不会这般投入,走向了爱情中的两个极端。主人公对待感情的态度的鲜明反差是激发并深化感情矛盾的重要因素并最终演化为一场悲剧。
小结:
李益的性格缺陷、封建社会制度、婚姻法的限制和小玉的痴情至深所共同作用的结果。
不论社会体制怎样不堪,如若没有李益的薄情寡义和自私自利,这场悲剧也很难发生。
汪辟疆:“十郎薄行之名,永垂千古。”李益当负主要责任。

在爱情生活中,她们尽管遭受了同样的打击,但两人对此打击却表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一个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事实,顺从了封建礼教,做了贤妻良母;一个至死不屈,抗争到底。缘何如此?
关于两者悲剧命运的成因,从社会客观原因方面进行分析,主观自为的因素,因为受所受教育与生活环境的影响,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及不同的生活价值评判标准,这种差异性决定了人们对事物不同的认识和看法,从而促使不同的人在同样的处境下做出不同的选择。
其次,她们不同的结局安排与作者的思想境界和创作态度也有关系,作品主人公结局的安排不仅凝聚着作者的心血,还是作者所处现实社会与其理想生活矛盾的外在显现,反映了作者的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追求的终极目的。应该说,崔、霍两人不同的悲剧结局的成因,与两人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
崔莺莺屈服于现实,放弃以前的浪漫情怀和叛逆精神,毅然斩断情丝,埋葬了爱情,与她成熟冷静、理智刚强的个性有很大关系。
霍小玉面对残酷的现实,决不屈服,抗争到底,于是走上了同归于尽的惨烈之路,与她天真脆弱,固执倔强的性格有关。因此,她们不同的结局是两人不同个性发展的结果,也是她们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清醒选择。
崔莺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十分成熟稳重与自矜,对生命与自我道德有着敏锐的防范心理,用红娘的话来说就是“贞慎自保,虽所尊不可以非语犯之”。崔莺莺性格的形成,与她的社会身分与家庭教育相关。
崔莺莺出生贵族家庭,大家闺秀的教养和封建礼教中女性行为准则的制约使得她谨小慎微、循规蹈矩。
第一次与张生见面时的崔莺莺非常勉强。在宴会上,面对张生的魂不守舍、有意挑逗,崔莺莺根本不加理会,“张生稍以词导之,不对。终席而罢”,以至张生“自是惑之,愿致其情,无由得之”。而且在与张生的首次约会时,崔莺莺还对张生进行了义正词严的训斥,从中充分展现了传统家庭教育的能力。当崔莺莺在张生与红娘联合诱引下,付出真情后,“自献之羞”而失去了爱情的主动权,沦为消极等待。
当张生一再提出离开时,她尽管“自去秋以来,常忽忽如有所失。于喧哗之下,或勉为语笑;闲宵自处,无不泪零。”敏感地意识到将要被弃的命运,却又无能为力,只有一个人独自咀嚼痛苦。因为崔莺莺以封建礼教作为行为准则和价值标准,深知触犯礼教的严重后果。
“始乱之,终弃之,固其宜也。愚不敢恨,必也君乱之,君终之,君之惠也。”
小玉:王侯之家,是奴婢净持所生。少时父母怜爱的幸福与成长中生活的凄苦的双重经历,霍小玉虽沦入倡门,却没有沾染丝毫的风尘气息,而且品味不俗,志趣高雅,“资质浓艳,一生未见,高情逸态,事事过人,音乐诗书,无不通解。”“有一仙人,谪在下界,不邀财货,但慕风流”。她“求一好儿郎,格调相称者”,把找寻美好爱情当作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以借此机会摆脱不幸的命运。霍小玉天真任性、倔强固执、不屈服命运的个性于其爱情的追求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李益赴任之际将离未离时,霍小玉冷静地分析了她与李益的爱情生活:“妾年始十八,君才二十二,迨君壮室之秋,犹有八岁。一生欢爱,愿毕此期。然后妙选高门,以谐秦晋,亦未为晚。妾便舍弃人事,剪发披缁。夙昔之愿,于此足矣。”
要么拥有爱情,要么独守青灯,霍小玉的性格决定她对生活非此即彼的选择把她推入绝境,没有后路可退。 霍小玉毅然把全部的希望和幸福的主动权交给李益,充满信心地被动等待。痴情天真的霍小玉对李益一直深信不移,始终不相信被弃这个无情的现实,“虽生之书题竟绝。而玉之想望不移”。
李益有意断绝她的念头,封锁消息的事实,霍小玉也置之不理,固执地一再寻找,“玉自生逾期,数访音信。虚词诡说,日日不同。博求师巫,遍询卜筮,忧忧抱恨,周岁有余,羸卧空闺,遂成沉疾。”霍小玉争取自己的幸福,一直坚持不懈,痴心不改,为此倾家荡产、疾病沉积。 霍小玉对爱情的期望值过高,对被弃之事实缺乏足够的心理准备,使得她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无力承受。
明白后,爱之深怨之切,誓言:“我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负心若此!韶颜稚齿,饮恨而终。慈母在堂,不能供养。绮罗弦管,从此永休。征痛黄泉,皆君所致。李君李君,今当永诀!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
李益的卑鄙怯懦、虚伪无情,不可推卸的责任。李益轻易地许下诺言,背信弃义,又不肯承担责任,隐瞒自己的消息,希望一个妓女因为经济的困窘而另投他人怀抱,以解除自己的负心行为,逃避道义的谴责;垂死之时对其想见他一面的可怜的要求也不给予满足,此种行为也是冷酷之极。霍小玉的天真任性和固执倔强,整个生命倾注于爱情。
张生婚后还因为不能与崔莺莺相见而耿耿于怀的事情。“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可见真情难以忘怀,反映了作者既渴望得到真正的爱情,又不愿承担违背礼教罪名的矛盾复杂的心理。
元稹《莺莺传》站在封建正统立场来塑造人物,以符合封建礼教的价值观念来评判事件与人物。“不妖其身,必妖于人”的“尤物”,为张生的负心行为开脱。
蒋防《霍小玉传》痴心和纯情而感动,极为痛恨李益薄情寡义的行为。以舆论和道德为准则,站在小玉的立场上,指责青年才俊—李益,揭露门阀观念的罪恶。
礼教和男权中心,男子占据主动权,无论女子努力、反抗。面临被弃的命运时,忍辱负重、苟且偷生;生命的代价。

1 作为女性:
追求婚姻幸福,能如小玉般通情达理、能理性面对现实,并给予丈夫最大的宽容和理解;
温婉、平和与大度;
要实现人格的独立,丰富自身的内涵,提升文化素养;
经济独立,不依附于男人。除了爱情,生活丰富多彩。
2 作为男性:
现代男性应当守住为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一旦承诺,就要承担,努力让事业与感情达到平衡状态,做情感上的君子而非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