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二十一  西式簿记中国化：《连环账谱》

鸦片战争以后，帝国主义通过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打开了中国的大门，逐步控制了中国的海关、金融、商贸和矿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格局渐渐被打破，封建经济体系日趋瓦解，城乡商品经济日益发展，民族资本主义工商业逐渐形成。在此情况下，“中式簿记”的局限性逐渐显露，一些有识之士逐渐意识到改良中式簿记的重要性，蔡锡勇便是其中之一。他指出：“中国产业落后于西方，欲办产业，非得改良会计不可。”

蔡锡勇，政治家、翻译家、外交家、实业家、教育家，他学贯中西融汇古今，所涉领域横跨政治、经济、外交、教、育翻译、文字等诸多方面，是一位综合素质极好，天赋极高的奇才，蔡锡勇是中国近代首批翻译家、外交家，中国近代洋务运动的悍将，张之洞的贴身幕僚。他首创汉语拼音文字，是中国速记的创始人，他的《传音快字》速记法流传至今，他是武汉大学前身自强学堂的创始人，北京大学的前身京师大学堂，创办于1898年自强学堂，创办于1893年比京师大学堂还年长五岁。

令人惊异的是，蔡锡勇这一门会计门外汉居然创作了中国第一本介绍西式会计的著作——《连环账谱》。

一、《连环账谱》的创作历程

蔡锡勇出使美国、秘鲁、西班牙等国期间，接触西洋文化的机会颇多，特别是对当时在西方已普遍推行的借贷复式记账法极感兴趣。在做张之洞的幕僚时，蔡锡勇发现传统的簿记技术已经不能满足近代工业企业发展的需要。由于蔡锡勇有在西方接触新式簿记的经历，他发现西式复式薄记的科学性、严密性和实用性要优于中式传统薄记，学习借鉴西式薄记为我所用，激发了他研究西式薄记奥妙的兴趣，萌发了他改良中式薄记的想法。

蔡锡勇的《连环账谱》是在继承中国传统薄记优点的基础上借鉴西式借贷记账法科学原理撰写而成的，蔡锡勇从翻译外文、收集资料、设计体例、选择案例到执笔撰写，历经几个春秋，最终完成了《连环账谱》。该书将账户借方译为“该收”，将贷方译为“存付”。其记账要领是:“凡货物出入经我手者，必有来历去处，我该收即彼存付，彼该收即我存付。”从而构成收付、存该的连环，收付之结果与存该之结果也必相连环，故称“连环账”。书中举有实例，运用中式簿记的传统账簿格式及书写方式形成“账谱”，因而命名为《连环账谱》。

《连环账谱》的特点是:既积极消化吸收西式复式记账法的长处，又注意保留中国传统簿记的优点，中西结合，洋为中用，古为今用，集古今中外簿记优点于一体，提炼归纳出了一套适合中国近代工商企业发展需要的科学记账方法。

遗憾的是，蔡锡勇先生于1898年不幸英年早逝，他没有看到自己付诸许多心血的《连环账簿》面世。但他的后代能够继承父亲衣钵，继续发扬光大父业，其子蔡琦、蔡璋兄弟，借鉴日本流行的西方借贷复式记账法，对全书加以详细校订，并于1905年由湖北官书局出版发行。

二、《连环账谱》的精髓

《连环账谱》旨在取西式簿记之长补中式簿记之短，引进与传承相结合。西式箱记的精华主要是复式记账法，蔡锡勇引进的复式记账法是意大利学者卢阳乔利介绍的借贷记账法，消化吸收时为了迎合国人习惯，保留了中式薄记的些特点，比如在账页设计上依旧日使用垂直型账页，上该下存，上收下付。

《连环账谱》分上下两篇，正文前有湖南平江县进土出身的吴绩凝用文言文撰写的《连环账谱》序，概述了蔡锡勇撰撰写此书的目的。

其后是连环账凡例，是《连环账滑》结构体例的总说明，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让读者辨明“收”“付”“存”“该”:“凡收货之人日某人该银故，收银之人日某人该货款:凡付货之人日某人存银款，付银之人日某人存货款。故我买某号之货日货款该菜号.我卖货与某号日货款存某号。”

第二部分介绍企业应当设立的账簿。其是流水账簿，相当于现在的备忘录，主要有买货薄、卖货簿、银款簿、钱款杂用簿、汇票簿、期票簿和货款簿。不同账簿的作用各不相同，买货簿和卖货簿的要求是必须详细记载，比如买棉则载明某号某等棉花几包，每包若干斤，每百斤价若干，加行用挑力若干或扣行用若干，照来单逐一一列明或将原单 粘于货单簿内编一号数， 亦可统言之为一单。入账时则言某日买某号棉单最为简便，卖货簿与此相似。银款簿主要是记录现金出入的，收者居上，付者居下，每月结账一一次， 结存之数与每月所存的银子数相符则表明记账相符，类似于现在的账实相符。钱款杂用簿主要是记录一些零星购买什项物件的，月底折合为银子，归为一条列入银总账。汇票簿和期票簿主要是票据记录，汇票簿记录的是收到的汇票，待兑换为银两后转入银款簿，期票簿记录的是企业自身出票的记录。货款簿则与买、卖货簿的要求相反，要求尽量简略，只需列明年、月、日买卖某号某货即可，凡未列入银款簿的单据必须列在此处，以防遗漏。其二是汇清簿，相当于现在的日记账，分为银款汇清簿、货款汇清簿和票款汇清簿，在记录时某项该某项如银款该货款之类只言该而不言存，因为有该即有存，比如“银款该甲号”即“甲号存银款"，主要是为避免赘述，便于集中清算和归类转记。其三是总账，总账分为不同的账户，有资本账、货款账、银款账、车厂、面坊、汇票和期票，往来账户则依旧采用中式名称“天号、地号、甲号、乙号、丙号、丁号、庚号和癸号”。在记录时，上该下存，遵循“有该必有存，该存必相等”的原则进行记账。不难看出，它采用的根本方法是西式复式记账方法，但仍旧披着中式收、付、存、该“外衣”，其目的是适应国人习惯，便于推广。

第三部分介绍了连环账法的奥妙之处。所谓“连环”“一该一存、一收一付”是指“凡货物出入经我手者必有来龙去处，我收即他付，我该即他存，他收即我付，他该即我存。”在这里，他和我并没有特定含义，比如买东西时则是物该银款、银款存某物，在结账时所该与所存必然相符，如果不符， 即为有错，需要更正。半年或年进行一次结账， 用售布之价与买棉之价加日常耗费比较，多者为盈，少者为亏，其盈亏之数又必须与我欠人者及人欠我者对除外所余之数相符，则毫无错误。然后按照所设账谱依法登记，最终来去清晰，账目清朗，此连环账谱之精髓所在。

《连环账谱》上篇以李姓和陈姓共同出资合办的“陈李号”工厂从正月到三月的60笔业务为例，共分5卷具体介绍了连环账法的应用。卷一为“设题60则”，介绍了“陈李号”三个月来发生的业务。卷二为“流水簿”，对发生的每笔业务进行通俗记录。卷三为“汇清簿”，把发生的业务转化为会计语言。卷四是“总账簿”，按照“有该必有存，该存必相等”的原则进行记录，后面还附有总结单。卷五是“期汇票表”，详细记录了期票和汇票的号数、收到的日期、入账时间、出票人、承兑人、发票日期以及票据期限。

《连环账谱》下篇重点介绍了新式记账法在商业企业中的应用，以两家经营棉花、棉纱、棉布的商号为例。介绍第一家商 号的内容共四卷，分别是卷- -流水账、卷二银钱簿、卷三汇清簿和卷四总结簿(附总结单)。介绍第二家商号的内容分为六部分内容，分别是卷一流水簿、 卷二银款簿、附上卷钱款杂用簿、卷三总结簿(附总结单)、期汇票表和薪水单，其中:钱款杂用簿是以第二卷的“附卷”单独列示的，期汇票表和薪水单两部分内容虽然单列但未列示第几卷。这样的体例设计充分说明不同企业可根据自身情况灵活运用新式记账方法，主要也是为了推行改良后的新式记账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