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十  丝绸之路上汉代简牍的会计印记

1877年，德国地质学家李希霍芬在他的学术专著——《中国》一书中，第一次把那条东起长安西至地中海横跨欧亚大陆的陆地商路称作“丝绸之路”。这条陆地路线终于以“丝绸之路”的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尽管他已经存在了两千余年。

实际上“丝绸之路”在汉武帝时期已经基本成型。开辟这条路线主要基于政治和军事方面的用途，在某种意义上，这条路是一条军事之路、政治之路、外交之路。在这条坎坷的万里征途上， 汉武帝披坚执锐、挥戈西进，挥师饮马多瑙河，开辟了辽阔的西北疆域，张骞和苏武则沿着这条迤逦在戈壁、沼泽和沙漠间的荒原古道完成一次又一次沉甸甸的政治或外交使命。李氏父子太原起兵，定都长安，精心从容地缔造了具有。国际视野世界胸怀的大唐帝国中华文明开始走向世界，从此这条路线不仅仅是军事之路政治之路外交之路，还逐渐成为商业之路文化之路，万里丝绸之路为后人留下了许许多多包括会计在内的历史遗迹和人文传奇。

汉朝边塞烽燧遗址中出土的汉代简牍，将为我们揭开万里丝路会计的神秘面纱，娓娓讲述2000年前的会计故事。

一、万里丝绸之路

公元前三四千年间，欧非亚亚大陆上产生了四大文明中心:幼发拉底河和底收里斯河流域的古巴比伦文明，尼罗河流域的古埃及文明，印度河、恒河流域的古印度文明，黄河、长江流域的中华文明。四大文明古国自西向东依次排列在欧非幸亚大陆上，这地理位置的排列，决定了古代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主强县东西方人类文明之间的交流。

中国处于欧亚大陆的东端，与西方文明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东方文明与西方文明之间不曾有过直接的交流融合。尽管中国古代传说中也曾有过西王母娘娘的故事，但是这些神话故事，更多是古人对西方文明的遐想。

身处欧亚草原的游牧民族最先与中原人民产生了联系，而且联系的方式有点特别，有点惨烈。游牧民族不是用和平的文化交流形式来探访一个不同的文明体，而是直接用野蛮的、暴力的武装侵略的方式闯进了东方文明的腹地。这就有了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而烽火戏诸侯， 最后为北戎所灭的惨剧。秦始皇尽管有雄才大略，但也不得不修筑万里长城抵御匈奴，结果耗尽财力民力，为秦王朝的迅速垮台埋下了伏笔。汉帝国建立之后，外交战略发生了变化，除了用武力征伐，有时也采用和亲政策，韬光养晦、休养生息百余年，综合国力逐渐增强，到汉武帝时达到巅峰。时机已经成熟，汉武帝一口气把匈奴追杀至多瑙河畔。与此同时，汉武帝从匈奴的俘虏那里得知西方的氏与匈奴是世仇的消息后，立即派遣张骞出使月氏，邀其共击匈奴。张骞前后两次出使西域，给中原人带来了关于西域的可靠消息，并且使汉朝与西域的大氏、乌孙、大宛等国度建立了外交关系。与此同时，汉朝的丝绸开始向西流通，中亚的良种马则被引进中原，中亚与汉民族之间的“丝马贸易关系”开始正式建立起来。

丝绸之路贯通之后，汉武帝设置敦煌、张掖两郡。又从令居(今永登)经敦煌直至盐泽(今罗布泊)修筑了长城和烽燧，并设置了阳关、玉门关，派遣了大量的军队驻守西部边境，以确保边境的安全和丝绸之路的畅通。而且中国周边的少数民族在汉民族先进文明的吸引下不断归附，统治者将其能征善战者整编起来为汉朝保卫边疆，故自汉武帝开始，国家的军费开支就十分巨大，尤其是边防军费开支。庞大的军队需要给养，吃穿住行用等方面开支项目繁杂，汉政府创立了大量名目不同的“簿书”以记录边塞军队的各项军费开支，并建立了非常严格的边防军费支出审核制度，以及账簿保管制度。 所以，今天考古工作者能在地处戈壁滩的敦煌烽燧遗址、居延烽燧遗址中挖掘出保存2000多年的会计簿册。

东西方文明的交流使得丝绸之路得以贯通，汉王朝为保边疆安定、丝路畅通，而在边关设置关卡、修建烽燧。因此，汉王朝的财务政策，沿着这条丝绸之路从长安直至西域各地。

二、丝路会计的主要载体——简牍

远古时期，人类依靠结绳记事刻石记事客气记是商周时期又利用甲骨刻写记事，春秋战国及秦汉时期，在减肚肩帛上书写辉煌，魏晋之后文人墨客在纸张上挥洒华章。

随着敦煌长城烽燧遗址大量汉代简牍的出土，一片片由文字、数字组成的“丝绸账簿”浮现在人们眼前。

简牍是指用毛笔在竹简或木牍上书写的文献统称，它由简书和板牍两类组成。简，即竹简，是经过剖析、打磨、杀青等一系列工序加工而成的狭长竹片。牍，即木牍也叫版牍，是经过锯、刨、磨、漆等一系列工序加工而成的狭长的木片或长方形木片，细条形的也称木简，长方形的一般称牍或板牍。简牍，兴起于春秋战国时代，流行于秦汉之际，消亡于魏晋前后，历时一千余年，是纸张大规模使用之前应用最广泛的文字书写材料。

竹简或木简通常用来书写完整、连篇的内容。最大的简长约三尺，被用来书写记录敕令、诏书、册令等，以显示皇帝的地位和法律的尊严。而中等长度的简，长约两尺四寸，用来书写除诏书、敕令、册令、律令、历法以外的图书，如先秦的《论语》《孟子》《周易》《尚书》等，都是用这种规格的竹简记录的。第三类为短简，均在两尺以内，主要用来记录一些世俗的图书，如人物传记、小说史乘、谱牒、遗策、计书等。

版牍则用来记录一些文字较少、内容不连续的零散文书。版牍记载的内容比较自由，无严格的制度规定，版牍的长短大小也由内容决定。记录如书信、笔记、医方、卜筮、契约、名籍、官簿、遗册、日志、奏折等。《礼记·聘礼》中说:“百名以上书于策，不及百名书于方。”其中，方就是版牍，可见百字以内的短文要写在版读上，百字以上的文章才能写到简策上。像流水性质的户籍、赋役、簿书、计书之类，为便于分类保管，分时间记录，就用木简，便于编连装帧，以供日后查阅方便。

殷商、西周时期，文字是沟通天神的凭据，也因此作为一 种统治工具被贵族所垄断，造成了“ 学在官府”的现象，而且这一-时期生产 力极其落后，只有一些夹杂在占卜 文字中的数量信息被记录下来。因此，这一时期文字总量较小、传播范围较窄，对文字载体的要求不高。而随着平王东迁，周室衰落，礼崩乐坏，诸侯争霸，人们揭开了文字的神秘面纱，文化传播的范围越来越广，传播的速度越来越快，以致出现了百家争鸣的文化繁荣局面，这时大量的诸子学说问世，学者们对文献载体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需要大量轻便的、经济的载体来承载他们的学说，以教万民。随着诸侯争霸的加剧，各诸侯国也对国家管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大量的户籍、赋税、力役等国家财政信息需要载体来承载，所以国家管理者也需要经济的、轻便的信息载体来记录经济信息，以便更好地统治自己的国家。

从技术上讲，人类的发明总是朝着简便化、成本最优化的方向发展。所以相对于甲骨、青铜而言，在纸张大规模使用之前，简牍具备了实用性、轻便性、经济性、大容量性等特点。从出土的文物中发现，春秋中期，铁器生产技术有了很大的改进，有了专门制造简牍的刀具。与此同时，在春秋之际出现了毛笔和可以用于书写的墨，用毛笔蘸墨汁在竹片或木板上书写显然比在甲骨上刻画要简便得多。因此，从技术上简牍也满足了当时先贤和统治者对于文字载体的需求。

由此可见，简牍书的兴盛是必然的。到了秦汉之际，简牍书的使用更是达到了巅峰。正是由于简牍书的兴盛，为国家的财政信息提供了记录的教体，使“籍书”“簿书”得到详细的记载，为“上计簿”的产生奠定了基础。

需要指出，虽然统治者了解国家财政信息的需求得到了满足，但是随着经济发现的加速，财政信息呈现出几何倍数的增加，统治者对信息的需求迅速转变为对从事财计工作专业人才的需求。为此，统治者不断改革政府机构设置，增设专门管理财计工作的部门，配备专门的财计管理人员，有力地促进了秦议时期官厅会计的长足发展，为魏晋时期度支部的产生奠定了基础。

三、简牍中的会计

在已发掘出土的汉代简牍中有大量属于会计范畴的减肚，其内容大部分是记录计量边塞关隘物资出入的。

西汉时单式会计记录法已成定式，有了比较固定的记录格式。在边塞发掘的汉简中确实有用“入”“收”“受”“出”“用”“取”“付”“余”等表示财务的收、支和结余，汉武帝是铸造五铢钱，禁止私人铸钱，统一了全国货币，这些措施为财计人员登记簿书、核算账目提供了方便。

出土的简牍中，有些简牍所记载的内容带有统计性质，如卒名籍、吏员簿、戍卒簿、被兵名籍、被兵簿、射名籍等，都是统计各类人员的名册。而诸如俸赋名籍、廪名籍、吏迹簿、功劳墨将名籍、赐劳名籍、夺劳名籍、阀阅簿等虽同属名籍，但是这些“籍书”除了统计以外，还与当时发放粮饷、薪俸等密切相关，是会计处理支出事项的重要依据。谷簿、钱簿赋钱出入簿、谷出入簿、折伤牛车出入簿、马名簿和兵器出入簿等则都属于会计簿书，它们反映钱、粮、车马、兵器等财物的拨入、领用、储备和破损伤亡情况。

汉政府在财政收支中采用钱、粮分管原则，谷、钱、粮分别核算，在会计簿书的界限设置上十分明确。而且因为粮食的品种较多，单位价值也不一样，实行分仓保管，所以在有关粮食的簿书中，又按粮食的种类进行分户核算。而且还要考核出、入动态及结存情况，月中要编制“谷出入簿”“财务出入簿”。出土的汉简中就有布、帛，衣、盐等分别核算的情况，而有关兵器、牲畜等簿，书就不会按照牲畜和武器的类别进行分户核算，只是流水地登记其使用情况，类似于现在的财产备查账。

为了更好地控制地方政府和边关军队，汉朝时采用“上计制度”来考核地方军政长官的政绩极财政状况，由地方行政长官定期向上级呈报上计文书，报告其治理情况，上计文书对会计簿书加以综合要录，它可以总括地反映呈报地区财政经济收、支、存三个方面的情况，具有了会计报告的作用。通过上计文书的逐级上报、审查和考核，可以很好的将边赛中各级行政活动逐级联系起来，构成统一的行政运作体系，从而实现各级行政机构的分层管理。上计制度中为中央财政管理的集权提供了保障，通过上计制度，使得整个国家的财力和财权最终集中到皇帝一人身上。

一枚短短的简牍，远在大漠，却可能把我们的目光吸引到长安。“入”“出”“存”三个简单的汉字，却传达着从中央到边疆的财计政策，关系着整个国家机体的运行。简牍这些被称作汗青的书写材料，默默的记载着一个个宏大的历史事件，也承载着中古时期经济活动的基本信息，小小简牍毫无争议的成为中华文明体系中的一个重要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