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当代媒介与艺术传播
在艺术的发生和传播过程中,媒介起到重要的作用。不同技术标准、物质形 态、组织结构的媒体类型所适合的艺术形态并不一致,相应地,其传播体系也不 尽相同。在传统艺术领域,媒介也指代艺术家创作艺术作品所用的材料和技巧。 如绘画中融合调配颜料的媒介剂,并决定颜料的属性,如水彩、油彩、胶彩等。 当代媒介则专指当代艺术信息社会化传递和发布的具体载体,如纸质印刷媒介、 广播电子媒介、数字媒介、生物媒介、网络媒介等。
艺术传播主要包含四种要素。一是传播者,即创作、评论、组织、策划、经 纪、传播该作品信息的人或组织;二是艺术信息,包括与作品符号、意义及物理 属性有关的全部信息;三是传播媒介,包括承载作品的介质、大众传播的渠道与 方式;四是艺术受众,即接受艺术信息的人,包括主动接受者和被动接受者。这 四种要素相互影响,由传播者创造艺术信息,再借助传播媒介,将信息传递给受 众。但此过程并非单向,而是相互作用与影响的。
当代媒介环境下,艺术传播者不仅限于艺术家,也包括媒介工作者、艺术推 广人、经纪人和批评家;艺术信息既包括存在于真实物理空间的艺术作品,还包 括虚拟艺术品,以及以符号、意义与结构等综合形态呈现的数字信息;传播媒介 既包括传播渠道,还涉及作品介质及其传播互动方式;艺术受众一方面作为信息 接受者,另一方面也在增加互动性和主动参与度。网络时代,艺术受众介入作品 的方式(如网络在线的共同创作、接续创作等)、渠道(移动的、开放的,线上、线下、实时、延时)和作用(不仅是欣赏,而是真正的主导性的介入与创造)正 得到极大的拓展。
以艺术信息的介质特征和接受信息的感官类型来分,艺术传播可分为以想象 与认知为主的文字传播、以视觉为主的形象传播、以听觉为主的声音传播、以触 觉与肢体语言为主的体验传播,以及统合了多种媒介形式的综合传播。
以传播方式的空间和时间特征来分,艺术传播又可以分为现场传播、展示性 传播、广播式传播和远程交互式传播。随着传播媒介的技术进步,艺术传播呈现 从静态时空向动态、多态时空拓展演化的轨迹。不过,媒介发展虽有先后,但并 无优劣之分,而是和谐共存的。其中纸媒介、电子媒介和数字媒介具有不同时代 艺术传播的典型性特征。
一、纸媒介与艺术传播
纸媒介在艺术传播发展中主要解决了视觉信息保存的时间和空间难题。
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造纸术在人类文明的发展和艺术传播中起到了 巨大的促进作用。图画和文字的出现解决了有声语言和身体语言受到空间和时间 限制的缺陷,使得人类的符号体系能够离开身体,超越现场的时空限制,进入精 确记录、存储和传播的时代。稍纵即逝的信息转化成有形的图像,并可长时间跨 世代地存放流传。人类的思想找到了可以保存依托的载体,从而克服了时空的限 制,也刺激了大脑的发展以及人类文明的积累。当文字成为艺术时,最突出的成 就就是诗的诞生,在思维、语言、文字之间形成了人类社会文化最核心的体系。 此外,以书写,特别是中国的书法为代表的造型与表意的艺术也达到了极高的水 平。但无论是文字,还是图形,只有在制造成本低廉、可轻便存放携带的大众化 纸媒介发明之后,才真正起到推动社会文化发展的重要作用。
绘画是纸媒介作为艺术传播介质最重要的表现形态。正是有了这种跨越时空 的文明传承和表意表象符号系统存在,才能留存至今如此之多的书画艺术,让现 在的人们可以亲眼目睹古代社会人类生活的形态与样貌。在传播的社会效应上, 廉价、易得,可以长时间保存的纸媒介改变了只有王公贵族和少数人才能接触的 状况,提高了整个社会的文明程度。
纸媒介对艺术传播的巨大作用还表现在书写材料对文字字形的影响上。埃及 尼罗河出产的莎草纸,它的特性在很长时间内决定了古代埃及书籍的手卷形式, 通常是从右向左单面书写,手卷很长,充分说明了内容在特殊媒介的限定下进行 的改变。在宋元时期,印刷术的繁荣是文学艺术繁荣的基础,显示了媒体技术革新对艺术变革的强大作用力。虽然纸媒介占据艺术传播主导地位的主要是农耕时 代,但即使在今天,捧读纸质书卷,绘制纸本绘画时,人们所感受到的视觉和触 觉之美,都是其他媒介无法替代的。
由于纸媒介需要依托实体物质作媒材,受到生产制作难度高、空间效率差和 传播时间慢等诸多限定。
二、电子媒介与艺术传播
在艺术传播发展中,电子媒介解决了传播的速度和效率难题,实现了声音和 影像的实时传递。以摄影、广播、电影和电视技术为代表的电子媒介诉诸视觉和 听觉革命,成为工业时代占据主导性的艺术传播方式。由于纸媒介需要依托实体物质作媒材,受到生产制作难度高、空间效率差和 传播时间慢等诸多限定。
二、电子媒介与艺术传播
在艺术传播发展中,电子媒介解决了传播的速度和效率难题,实现了声音和 影像的实时传递。以摄影、广播、电影和电视技术为代表的电子媒介诉诸视觉和 听觉革命,成为工业时代占据主导性的艺术传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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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9年,摄影术出现于法国,并很快流传到英国,短短20年间就成了记录 社会生活的重要媒介。从初期的玻璃板感光底片、复杂的感光与显影流程以及庞 大的设备,发展到方便家庭使用和商业化的柯达一号相机与底片,大约用去了半 个世纪的时间。而这一过程也是摄影进入大众文化的过 程。在此基础上,爱迪生发明了今天称之为“电影”的 神奇影像。几乎同时,广播成为大众化的传播媒介。以 光速传播的信息开始影响人类对世界的心理和身体感 觉。1895年,法国卢米埃尔兄弟制造出“活动电影 机”,公开放映所摄的短片。整个20世纪,电影堪称人 类最伟大的艺术创造。电视时代的来临让媒体成为塑造人类公共意识的最大影 响源。
若将一维看作是线、光,二维是平面,三维是立体,四维是时间和空间,通 常会把电影、电视看作是对摄录对象从光波和声波上直接进行半自动化的、精确 的四维纪录。也有人认为声音是影视艺术的第五维。以广播、电影、电视为代表 的电子媒介让大众艺术消费特征从实物消费逐渐向符号消费转换。人们不再满足 于“拥有” 一件艺术品,而是或成群结队地进入影院做起白日梦,或自得其乐地 在家中看着荧屏,享受着光电影像和无线电波所带来的剧场般的声画表演。电子 媒介时代的艺术传播和纸媒介时代相比,呈现以下一些特征:媒体类型从自然和手工媒体向机械与光电子媒体转化;在机械和化学控制下可以大量复制的摄影术深刻地影响了手工绘画的形式和 观念;无线电广播和电影媒介创造了一个不断流动、播映、变化着的体验性时空,打破了传统的静止性艺术时空感觉;一对多传播、记录和实时报道功能的广播、电视改变了一对一或一对少的印 刷传播形态。尽管电子媒介对大众具有惊人的传播效率和视听优势,却由于受众参与程度 低,代入感较弱,难以让大众真正享受到参与和分享的体验。
网络媒介解决了电子媒介无法达到的传播互动性、海量性和虚拟仿真特性, 创造了沉浸式体验条件,是数字时代最为重要的艺术传播方式。
网络媒介首先构建起的是艺术信息的传播环境。借助互联网络,人们运用计 算机处理、储存与再取信息,将各种用来沟通的媒体如文字、图像、声音、影像、 动画等结合成不同的艺术信息,随时随地与不同地点的人互通信息。艺术世界借 助互联网络的赛博空间,将全世界用光速联结在一起,实现了艺术信息的共享和 互动,创造了人类感受与传播艺术的新方式。
数字媒介构建的虚拟时空比电子媒介的时空感受更加令人震撼,具有强大的 实时交互性。过去、现在和未来在虚拟环境中改变了线性的原始特征,呈现非线 性和超文本特点。通过网络媒介,无论是文字还是图像、图表,无论视频还是声 音和动画,甚至触觉、嗅觉、味觉,都可以通过网络实现无损仿真的高速传播。 强大的交互性、商业性、娱乐性等特性,让人们通过网络媒介感觉到一个海量信 息的,能够充分发挥受众主动性的虚拟艺术世界的存在。网络媒介与电子媒介相 比较,具有一些新的艺术传播特征:
网络媒介实现了传播的多对多,而电子媒介只是一对多;
网络媒介具有强大的交互性,电子媒介主要是单向传播;
网络媒介具有沉浸式体验优势,电子媒介的视听感受相对单一;
网络媒介促进多屏媒介的大规模发展,而非电子媒介的单屏性;
网络媒介具有多媒体、跨媒体以及融媒体的特征,和传统电子媒体的单一性 有巨大区别。
电影和电视的屏幕虽然在电子媒介时代流行多年,但在20世纪末迈进网络和 数字媒体大规模普及的时代以后,才与电脑显示屏、手机屏幕一起,成为人类社 会生活获取感知经验的窗口。如果用一个比喻来形容,相当于电子媒介屏幕打开 了一扇窗,看见了被拍摄和描述的世界;而数字媒介和网络媒介打开了无数的窗, 看见的是发现和创造的世界。
网络时代的艺术传播具有交互、非线性叙事、虚拟性、多元时空、亲身体验 等新的媒介属性,同时兼具功能、情感、语境等多重意义。
随着网络移动终端和社交网络媒体的发展,互联网对艺术领域的影响越来越 大,也将产生更多的名家杰作。“互联网技术和新媒体改变了文艺形态,催生了- 大批新的文艺类型,也带来文艺观念和文艺实践的深刻变化。由于文字数码化、 书籍图像化、阅读网络化等发展,文艺乃至社会文化面临着重大变革。要适应形 势发展,抓好网络文艺创作生产,加强正面引导力度。近些年来,民营文化工作 室、民营文化经纪机构、网络文艺社群等新的文艺组织大量涌现,网络作家、签 约作家、自由撰稿人、独立制片人、独立演员歌手、自由美术工作者等新的文艺 群体十分活跃。这些人中很有可能产生文艺名家,古今中外很多文艺名家都是从 社会和人民中产生的。”①
依托网络媒介发展起来的互联网艺术、微艺术、微拍等社会媒体和自媒体的 迅速发展,给年轻艺术家创造了更多展示传播的平台。很多艺术机构将微信公众 号作为传播渠道,互联网艺术营销方兴未艾。网络媒介和艺术传播的结合具有全 球化和大众化的特质。同时,由线上平台产生的浏览量、关注度、交易量等大数 据可以作为艺术研究与发展的依据,借此产生新的艺术市场运作模式,对艺术自 身发展影响深远。
网络媒介对艺术传播的影响说明,传播技术进步对艺术发展的作用并非可有 可无。网络时代的艺术传播和文化交流对艺术的传播属性和媒介功能提岀了新的 要求,艺术的传播媒介属性和公共媒体属性不断加强,当代的艺术正在进入一个 崭新的认知、共享与创造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