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数字技术条件下的艺术
艺术与生俱来的基本特点之一，就是媒介技术及相关艺术技巧在创作表达中 的使用。在远古时期，人们创作艺术品主要使用天然媒材。除了木、石、泥和简 单的涂绘塑形手法，更多依靠口头语言、身体语言等现场性媒介表情达意，以适 应群居狩猎、巫术祭祀等活动的需要。在农耕文明时代，艺术创作使用了青铜、 帛、纸等人工制造媒材。由于声音和动作当时无法保存记录，只能口口相传，于 是镌刻或书写的文字与图画成为最主要的意义载体。到了工业文明时代，特别是 19世纪中叶以后，机械和电子传媒构建的信息传递方式改变和塑造了新的人类 感觉系统。摄影固化了影像，钢丝记录了声波，艺术世界大步迈进机械复制时 代。20世纪迅速发展的广播、电影、电视等声光电大众传媒成为大众艺术娱 乐和消费的核心媒介。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的数字化浪潮，更是开启了以数 字媒体和信息网络为技术基础的新型艺术传播时代，一方面将视觉、听觉、场 景、空间、材料、体验和互动融合在一起，形成多媒体、新媒体、跨媒介艺术 等新的交叉艺术领域，超越了传统艺术的媒介局限；另一方面，数字技术又介 入传统艺术之中，使美术、音乐、舞蹈、影视等艺术形式呈现新的时代特征和 面貌。
数字技术条件下的艺术壇变，最重要的特征就是艺术在创作、复制、传播、 互动等方面媒体属性的彰显。20世纪30年代，以瓦尔特•本雅明为代表的学者清 晰地意识到艺术形态与传播、复制的关系，艺术的媒体特性被推到了理性的表层， 其背景则是现代传媒特别是大众媒体传播作用的与日俱增。本雅明在《机械复制 时代的艺术作品》①中阐释了工业生产对手工生产的去“光韵”效应。机械复制 与手工复制相比，在与原作的联系上要疏远得多。并且，机械复制可以将作品大 量地传播到遥远的异地空间，艺术复制品比如绘画印刷品可以被随意地放置和观 看，不再有美术馆那种仪式感和情感膜拜。神圣的艺术语境被通俗化。
在数字媒体时代，机械复制被数字复制替代。数字复制不仅是形态的几乎万 能的转换，更是可以达到不失真和无衰减的转换，可以轻易抹去空间距离。这种 新的感知方式彻底消除了艺术圣殿的神秘感。而各种数字软件在改编经典、拼贴 和虚构现实方面的便捷，也为普通人群介入艺术狂欢创造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公众 景观。20世纪60年代，计算机技术的革新使得个人电脑成为艺术家有能力驱使的 媒介工具。走入市场的便携式摄影录像设备也为艺术家个人内心的表达提供了一 种便利的渠道。人类社会加速度进入信息时代。麦克卢汉提出“媒介就是讯息” 的观点②，把媒介形式和信息的传递、交流提高到与内容并重的核心地位。20世 纪80至90年代，电视与录像艺术发展成为与架上艺术、装置艺术并驾齐驱的主 要艺术媒介。20世纪90年代以后，计算机技术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数字图 像和音视频处理能力大大加强，加上个人电脑的普及、简单易用的人机界面的完 善，更重要的，随着网络的迅速发展，艺术家们积极投入到这场数字媒体浪潮 中，互动多媒体、互联网、三维动画、交互艺术、虚拟现实等多种多样的数字媒 体艺术层岀不穷，令人目不暇给。进入21世纪，艺术世界的媒介形态又发生了 许多新的变化，生物媒体、智能移动、无线宽带、远程交互、移动终端、3D打 印，数字技术的不断革新改变了当代艺术的形态，促使艺术外延不断扩展。
数字技术条件下的当代艺术壇变具有一些共性特征。
首先，数字媒体使信息传播成为艺术本体的核心问题。社会性的交流需要和 自我认同成为启发艺术生产、推动艺术交流的重要因素。一方面，现代艺术模糊 了生活、科技与艺术的界限，让艺术的边界逐渐消解在人类具体存在的各种行为 与状态中。另一方面，艺术家在选择媒介时的自觉性也大大地加强，以何种媒介 完成，以何种方式传播、交流和互动，已经开始成为艺术作品的主要内容，甚至 对作品的形态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艺术家可以非常灵活地在多种媒介形态和传播 技巧之间穿行，用各种方式表达同一个观念。艺术不再局限于单一形态的作品， 跨媒介、新媒材的综合艺术不断涌现。在引起人们深思，产生审美情绪体验的多 种因素中，艺术的媒体性已经成为显在的要素。数字技术所阐发的信息解码和传 播方式、被认知和被感知的方式，交织成新的艺术形态和观念构成规律，使当代 艺术语言与交流媒介更趋丰富与敏感。
其次，科学与艺术、技术与技巧的融合改变了传统艺术的创作环境和风格特 征。数字技术介入传统艺术之后，个人创作风格与手工技艺的关系逐渐弱化。观 念的创新性、体验的新奇感逐渐加强。不同风格的艺术家不再仅仅以手法和技巧 相区别，取而代之的是问题意识和态度。个人生活与艺术之间的关系不断加强， 艺术、科学、社会的跨界融合不断加深，组织资源能力、跨界合作能力等非技巧 性因素愈加重要。
最后，艺术的社会性与公共性显著加强。数字技术创造了新的公共艺术景观。 互联网和移动智能终端每天创造和推送着海量的图像、影像、声音和触觉信息， 让艺术打破传统媒体的单向和模糊，将更清晰、生动的艺术景观呈现在社会、大 众和公共空间中。艺术信息传播的交互性不断加强，艺术与社会、公众的关系愈 加密切。数字媒体正在帮助艺术培养更具鉴赏力和参与能力的大众，并将在总体 上改变艺术与美学未来的发展趋势。
一、数字技术条件下的美术
绘画是传统手工技艺性艺术的代表。19世纪中叶至 20世纪初，西方现代主义绘画曾深受摄影影响，一方面 削弱了写实绘画记录现实的意义，促使绘画更强调本体性，另一方面又给了画家新的视觉经验，在构图、造型、光影等方面有了新的突 破。20世纪90年代前，大众媒体如杂志、报纸、电影、电视等，对绘画特别是波 普艺术、超写实主义以及商业绘画的表现形式和传播方式都有显著的影响。但更 加重要的变革还是发生在数字媒体技术和互联网技术的大规模普及应用之后。
数字技术对绘画的影响主要有以下几点：
其一，由像素组成的数字图像，将所有的视觉信号分解成“1”和“0”组成 的像素数字编码，改变了获得图像和输出图像的方式和“眼见为实”的信念，进 一步消弭了艺术创作和欣赏中真实与虚幻、现实与想象之间的界限。
其二，改变了绘画程序和造型方法。由于数码相机、摄像机和图像处理软件 的普及，画家不仅能便利地收集素材，还能利用软件随意拼贴、调整和虚构图像。 岀现大量的直接参考数码图像绘制的作品。突出了视觉经验和图像的符号性，加 强了人们在感受形象时的直接效应，而减弱了手工制作绘画的材料感和偶然性。 试图把个体经验隐藏在冷静客观的表象下，引起时代感很强的感官共鸣。另一方 面，也有许多品质较为低劣的绘画，缺乏观念的创新和感觉的真诚，只因贪图方 便快捷，简单地照搬临摹数码图片资料，容易平庸浅薄。
其三，绘画边界得到了拓展，不再限于静态，出现了各种数字实验绘画。在 数字绘画软件的操控下，画面可以由程序生成，可以自动变换成各种颜色与形状 的绘画；也可以先在屏幕上创作再通过数字打印出版；而利用计算机和网络先期 收集素材、勾勒草图、拼贴图像、设计配色方案更是普遍。绘画不再是静态的、 限定在一定空间的，而是可以无限迅速复制的、即时改变的、带有交互功能的复 合艺术。
其四，借助数字网络技术传播的美术图像从根本上改变了公众欣赏和获取美 术作品的方式。海量的美术图像存在于虚拟的数字世界，面对原作的欣赏在网络 时代已经变成了一种特殊而奢侈的现场观看方式。利于传播复制的数字图像削弱 了传统展览和印刷图片交流方式的唯一性，而增加了交互性。虚拟博物馆和网上 画廊成为让更多人体验艺术的渠道。
即使在数字媒体传播复制时代，绘画的原创性仍然是值得尊重的品质。这种 精神是加强艺术性，规避一味模仿、低级复制的最好方式。个人视觉文化的培养 完善，需要通过表达过程的体验来加以深化，绘画无疑是最方便、有效的手段。 同时，尊重版权，规范使用版权作品，也应是数字时代人们基本的视觉媒体 素养。
数字技术的介入并不意味着手工性质架上绘画的消亡，恰恰相反，架上绘画 在数字网络技术的帮助下，增加了与大众接触的传播效应，同时，促使艺术家更 加珍惜手绘技能，更加强调直接面对画面的接触所带来的美感和震撼，引发人们 思考绘画的媒介性，让更多类型的绘画走入普通民众。
数字技术对当代雕塑的造型手法和媒材革新也具有重大的意义。雕塑家普遍 运用三维软件设计方案，打破二维纸面草图或泥塑稿对时间、空间和材料的限制， 极大地解放了艺术家的想象能力。最新发展的3D打印技术，可以通过激光固化或 高温融化等技术，远程在线打印出非常精细的雕塑作品。这些都改变了对造型、 材料、空间等因素的理解，加入了时间、拓扑以及微观和宏观方面的新感觉、新 元素。此外，数字技术还为当代建筑设计提供了便捷的辅助设计，用更加自由便 捷的方式帮助设计师将想象力发挥到极致。
二、数字技术条件下的音乐艺术
数字技术给音乐艺术的形式、内容、生产、营销与传播都带来了巨大的改变。 计算机数字技术可以模仿现有的一切自然或人工音响，还能够创造出现实中原本 不存在的丰富声音。数字格式的声音作品，可以保持绝对的无损存储和无限复制， 并能够通过互联网和移动通信技术实现光速传播，使欣赏音乐的时间和空间不再 受到限制，让音乐在生活中真正无处不在。
数字技术对传统音乐创作、演奏和制作方式的改变是革命性的。数字音乐与 传统音乐的区别主要有：
第一，数字音乐是“造声”的革命。数字发声原理与传统音乐不同。电子乐 器能够依据创意需要，产生无穷多的音色，并在演奏方法上实现完全的自由。使 用电子合成器、键盘和软件，一位艺术家轻易就能制造出交响乐队的演奏效果， 创造出风雨雷电等自然效果和各种人声音响。数字音乐创作除了以人为主把控作 曲的形式外，还可以借助计算机辅助创作，命令计算机根据人的要求，进行随机 作曲、逻辑作曲、智能作曲等工作。计算机制造的各种新的乐音甚至噪声，超出 了人们的想象，带来了新的电音美感，拓展了音乐的美感体验，改变了人们的审 美习惯。
第二，数字技术完全改变了传统音乐的产业形态。借助数字技术，音乐产业 突破了传播空间、时间、数量、质量的限制，能够提供音乐作品的无损品质和无 限复制。通过数字互联网络和手机移动终端，音乐的传播和复制变得异常便捷。 从黑胶唱片、磁带到CD,直至数字音乐和互联网的结合以及智能手机播放，音乐 储存和播放介质的改变带来的是欣赏和消费音乐的方式变革。由此引发的音乐产 业形态和利润获得方式、版权授予方式、音乐营销方式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世 界各地听众只要花费低廉的价格就能在线欣赏到高清直播演唱会；无处不在的手 机音乐铃声下载；在线免费试听、付费下载的个体唱片业；风靡世界的全息投影 虚拟明星的火爆演出；虚拟乐队和乐手的创建，等等。这些新的变化使音乐产业 的形态与观念面临前所未有的迭代更新速度。
第三，形成了数字时代的大众音乐狂欢。低门槛的数字音乐制作和分享技术 帮助大众充分参与创作、享受和交流音乐的过程。音乐艺术与娱乐产业的融合进 一步加强，音乐的社会化形态异常多样。各类音乐网站、音乐软件和社交媒体为 大众提供了集体分享音乐和狂欢的便利。云技术让音乐的分享随时随地、无处不 在。数字时代，音乐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化的艺术生活方式，也是一种社交媒 介，是个人和群体文化身份认定与个性追求的彰显。
第四，数字技术让音乐迈入跨界应用时代。数字化时代，声音、图像和其他 感觉都可能因数字格式和介质的统一性，进行关联式处理。于是，声音、图像、 触觉之间都可以产生通感式的转化。听觉、视觉、动觉、嗅觉、触觉等感觉系统 在数字平台上被整合。声音的可视化、影像的音乐化、音乐的触觉化不但成为现 实，并在数字媒体设计、视觉传达设计、信息设计、特殊教育、医疗和虚拟仿真 领域得到了应用。
数字音乐具有数字艺术共性的规律，如虚拟性、大众性、交互性、跨时空和 跨界分享等。同时，数字音乐进一步解放了音乐本体所具有的创造性、抽象性美 感，增强了城市文化、时尚文化、遗产保护中音乐元素的渗透能力和娱乐性。这 些改变，并没有减弱传统形态音乐和剧场欣赏的美感力度，反而让人们更加珍惜 现场聆听音乐的体验魅力，尊重欣赏严肃音乐和高雅音乐的追求。
值得注意的是，数字音乐复制与传播的便捷也带来了音乐原创版权纠纷和争 议，这方面的法律监管与执行手段尚需完善，同时要在制度和营销上进行创新， 以应对数字技术带来的挑战。
舞台艺术包括戏剧、戏曲、音乐、舞蹈等各类在舞台上进行表演的艺术。当 代艺术中的舞台艺术拓展了传统表演艺术的空间形态，不仅包括传统以地域性、 民族性和专业性为特点的表演艺术类型，更主要是围绕对肢体语言的理解，强调 艺术的统合感觉表达，以及媒介融合创新表演。数字技术条件下的舞台艺术具有 以下特点：
第一，表演主体的多元性和虚拟性。传统的表演艺术以演员即真人表演为核 心，而数字技术把虚拟形象如计算机创造的仿真人偶形象、抽象图形和虚拟影像 与真人表演进行非常自然的融合。人、光影、图形都能成为讲述故事、感动观众 的舞台主角。数字编舞的过程中，动作捕捉系统和影像编辑系统与演员表演相结 合，能够像编辑三维动画一般编辑舞蹈作品。
第二，表演过程的事件性。舞台表演的魅力就在于空间体验和参与。传统的 表演以演员的身体或声音表演为核心，让观众亲眼目睹现场表演，进入美妙的心 理情境。数字技术加强了这种参与性，并在演员的身体之外更加注意营造事件或 者发生的气氛，用声、光、电等一切手段，突出行为或活动自身的心理震撼，让 观众更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虚实相生的视听觉效果生成了新的叙事结构和审美习 惯，观众不仅仅是旁观者，而是更加积极地进入到戏剧想象和情感冲突的故事中， 进入到正在发生的事件中。
第三，表演效果的奇观性。数字技术的发展，让虚拟现实技术在舞台上大放 光彩。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舞蹈表演与LED技术的结合、2016年《最忆 是杭州》G20晚会实景演出数字创意的呈现，其亦真亦幻的视觉效果震撼了世界。 此外，还有使用全息投影让已经去世的歌星重返舞台，点燃歌迷怀旧的热情。数 字舞台美术设计还能够将矩形剧场的六面、舞台甚至观众座席变魔术般地造岀丰 富多彩的奇幻景观。这些令人瞠目结舌的舞台奇妙景观，增强了体验感和趣味性， 构造出全身心的沉浸式体验环境，这正是数字技术的优长。
第四，表演形式的跨界性。数字媒体技术带来的舞台奇幻效果，能够最大限 度地激发艺术家、科学家的想象力，整合肢体表演、数字音效、视觉传达、虚拟 仿真、科学技术等不同领域的最新成果于一体，通过有机嫁接、组合、拼贴、融 合，打造跨界媒体创意的节目，使观念与情感、参与和分享、连接与融合等新兴 的艺术结构成为当代艺术的普遍特征。
第五，表演传播的广泛性和全球性。舞台表演艺术借助数字媒体和互联网， 进一步加强了艺术传播的力度、清晰度、速度和广度。使得一场演出可以突破剧 场空间的局限，更可以全球同步点播互动。某种意义上说，数字技术所带来的全 新互联沟通方式，是重构舞台空间意识，开拓营销方式和产业形态的起点。这给 未来的舞台艺术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间。
第六，数字技术对保护表演形态文化艺术有重要的作用。许多珍贵的甚至濒 临失传的民族民间戏剧、戏曲、舞蹈、音乐等在便捷高清的数字影像设备记录下 得以保存和抢救，建立了大量的数字表演影像资源库和数据库，这对于本土文化遗产和艺术资源的发掘与保护，对于艺术原创和文化研究有重要的文献价值和 意义。
避免“滥用”数字技术，是当代舞台艺术创新发展需要注意的问题。盲目追 求“炫酷”，是新型艺术形式尚处于不成熟阶段经常发生的现象，这也反映出艺术 本体创作规律中一个基本问题。自古至今，好的艺术作品永远是恰当使用技巧和 技术，是整体和自然的。人们在无意中被感染和塑造出的欣赏习惯，在与互联网 和移动传媒高密度接触的日常生活中，在声、光、电、触等多媒体整合感知的身 体体验里，在社交媒体营造的虚拟广场间，都对当代文化审美情趣的形成有重要 的影响。
综合艺术是多个门类综合产生的艺术形式。在当代，最典型的综合艺术包括 影视艺术、新媒体艺术和跨媒介艺术。其中，被称为“第七艺术”的电影，综合 了文学、戏剧、摄影、美术、音乐、表演、建筑、舞蹈等专业内容，并演化出自 身独特的影视语言体系。而新媒体艺术和跨媒介艺术，则是从媒介形态的融合出 发，更强调媒介与传播在当代艺术中所起的核心作用。在数字技术时代，混杂多 元的综合艺术形态融合了从美术、音乐、文学到建筑、影视、表演、设计等多种 门类艺术，并通过信息科技和传媒手段将各种艺术的壁垒打破，使之重新构成一 个完整相连的艺术生态群。艺术不再被强调为是一种静止的、单一传播方向的和 占据特定时空的精神载体，也是与人们的感觉、想象、交流与认知重新建立起情 感联系的、多元且多变的心理感觉载体。
数字技术条件下的影视综合艺术主要有以下几方面特征：
第一，艺术界定与边缘的综合性与模糊性不断加强。综合艺术可以任何几种 媒介形态的综合形式而存在，图片、声音、影像、装置、雕塑、互动游戏和表演, 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动觉，存在的不存在的，有形的无形的，均可共存共 生。其核心是要唤起有意味的体验。
第二，数字技术介入艺术创作带来的感官奇景。尤其是利用虚拟现实技术创 造的影视特效。从早期略显粗糙的三维仿真影像,到现在完全乱真的影像特效, 数字技术在影像虚构与视听效果上的巨大进步，已经将观众的感官刺激胃口大大 提升。以著名导演卡梅隆为例，从《终结者》《真实的谎言》《泰坦尼克号》，到 创下全球票房奇迹的《阿凡达》，一步步发展起来的数字技术创造岀了银幕上一个 个逼真的造物效果和奇幻景观，满足了观众对观影体验刺激、惊讶、迷幻的需求,
第三，数字媒体技术的进步，对影视艺术的产业形态产生了重要的影响。20 世纪80至90年代，影片放映模式从胶片拷贝逐渐走向数字格式，家庭摄影机和录 影机的普及，曾经帮助形成家庭观影的热潮。如今，无线宽带技术大大方便了影 像的数字化和移动传播，使得个人很方便地能够随时随地利用手机终端在线观影。 随着3D数字电影技术的成熟和巨幕影院的普及，观众又回到影院，争先恐后地参 与新奇的视听体验。技术环境如此明显地改变了产业形态，正是艺术壇变的时代 特征之一。
第四，影视文化传播的巨大变化。数字媒体制造了全民娱乐的影像文化，从 模拟信号录像，到数字DV和高清微电影，大众参与创造影像、传播影像的时代让 艺术主体不断拓展。编辑和创造家庭或个人小影片变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国际 性的视频网站用户庞大，创造艺术的不再局限于职业艺术家和艺术机构，而是社 会不同文化背景的个体与群体。文化立场和视角的多元化，影视语言表达的个性 化，数字化、社会化传播的迅捷与便利，让影视文化审美多样性、大众化、碎片 化、娱乐化愈发明显。由于数字媒体跨屏传播的特性，同一件作品需要在前期策 划阶段就要考虑不同平台的技术要求和审美特点，以便让作品能够兼顾，在不同 的数字网络传播平台上实现共时传播。
数字技术条件下的新媒体艺术和跨媒介艺术以计算机、网络、通信等技术为 基础，探索互联网作为现场和社会媒体的虚拟空间的实验性，岀现了计算机艺术 (Computer art)、进化艺术(Evolutionary art)、生成艺术(Generative art)、电脑游 戏变体艺术(Video game art)、系统艺术(Systems art)、虚拟艺术(Virtual art)、 机器人艺术(Robotic art)、电子艺术(Electronic art) s 软件艺术(Software art)、 黑客艺术(Hacktivism)、数字诗作(Digital poetry)、网络艺术(Internet art)、交 互式艺术(Interactive art) x 信息艺术(Information art)、生物艺术(Bio art)、激 光艺术(Laser art)等多彩炫目的新形态艺术，从技术和人文两方面对当代艺术提 出许多的前沿课题。
数字技术条件下的艺术学在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上有了新的变化。由于创作 中普遍使用了大量的信息技术，有关艺术技巧和艺术语言的术语也发生了显著的 改变。描述作品时使用的格式、尺寸、代码、信息量、信息流、噪音、程序等词 语，已经与之前的艺术不同。此外，大数据运行平台、复制、保存和版权等概念, 也成为讨论时的常态语境。
数字技术下的综合艺术因其多样和复杂性对艺术的欣赏与评价提出了挑战。 比如，针对在全球互联网络系统中运行的网络艺术，仅仅从形式风格上予以辨认 和界定是意义不大的。同样，局限于讨论数字图像的风格、色彩的搭配、边缘线 的虚实、造型的方圆、构图的大小横竖或空白等，已经显得有些软弱和肤浅。只 有亲身体验，理解蕴藏在作品中的潜在的文化信息，感受到这种信息交流方式的 趣味性和魅力，才能真正进入新媒体艺术的话语体系，领略打通人的感官隔阂的 媒介现象，体会新媒体艺术的魅力。
数字技术下的综合艺术在艺术品的评价标准、收藏以及版权认定等方面也面 临不小的挑战。数字复制时代更需要加强版权保护，避免过于浅显和快餐式的艺 术体验，加强艺术创作与欣赏的深刻性。伴随网络发展，出现了大量恶搞、盗版 现象，以及对未成年人有害的低俗内容，需要加强相关的立法与监管，以清洁网 络环境，营造良好的数字艺术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