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艺术思潮

艺术思潮同样是社会艺术发展的重要现象，是社会思潮、哲学思潮及艺术内 在规律驱动的结果，通常与社会变革、文化创新及艺术形式创新有着直接的联系。 艺术思潮的形成对社会文化发展起到重要的影响和助推作用。

一、艺术思潮的产生

艺术思潮是指在一定社会条件下，由于受到一定的社会思潮和哲学思潮的影响，艺术领域所出现的具有较大影响的思想潮流和创作倾向。

艺术思潮与艺术风格、艺术流派之间虽然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又存在明显的 区别。一般来讲，艺术风格是创作主体独特个性的表现，艺术流派是风格相近或 相似的创作主体的群体化，而艺术思潮则是倡导某种文艺思想的几个或多个艺术 流派所形成的一种艺术潮流。艺术思潮与艺术运动具有更为直接的联系。在一般 情况下，一定的艺术思潮的不断积聚，对具有突出社会影响的艺术运动具有直接 的作用力，而艺术运动的形成，又是艺术思潮较长时间孕育和积聚的结果。通常 来看，艺术思潮大都蕴积时间较长，表现为较平缓的状态，艺术运动则是由于艺 术思潮较长时间的积聚而产生的偏于突发性和剧烈性的结果。

在中外艺术史上，某种艺术流派可能会发展成为一种艺术思潮，而有的艺术 思潮却可能包容许多艺术流派和不同的创作方法。艺术思潮侧重于从社会历史的 角度来彰显某种创作思想或创作主张，艺术流派则侧重于从艺术史和艺术形态的 角度来区分各种具有不同特点的艺术派别。所以，它们之间既有联系，又有差别。

艺术思潮是特定历史和时代的产物，是在特有的社会思潮与哲学思潮影响下 岀现的现象。一定的艺术思潮通常与一定的社会思潮有着紧密的联系。例如中国 五四时期的新文化运动，其产生具有多种原因。20世纪之交，基于各种复杂的社 会因素，中国封建社会的各种矛盾冲突均得以显现，从清政府统治集团到社会文 化界，对社会改革的呼声越来越高；自19世纪中期中国开始与西方展开通商，逐 渐深入到文化的交流，对文化和艺术变革的要求越来越强烈。一方面是中国派遣 人员到西方留学和访问，另一方面，西方各国在经济、科技和文化等领域大规模 地进入中国，对中国几千年来的封建制度及其文化艺术展开猛烈的冲击，这些都 对中国五四时期的文化艺术产生了重要影响。一定的艺术思潮又与一定的哲学思 潮有着密切的关联。艺术思潮的本质，通常以一定的哲学思潮为基础，包蕴着深 刻的哲学内涵。没有哲学思潮及其美学思潮为基础，艺术思潮难以形成潮流以及 产生积极的影响。

艺术思潮的出现更重要的则是缘于艺术内在规律的驱动，是一定的社会和历 史时期艺术活动与发展的结果。艺术有其自身的规律和特性，分析艺术思潮这一 现象既要重视各种外在的因素和影响，更要注重对其内在自身规律的探讨。作为 内在的因素，艺术思潮的产生主要缘于艺术内部各种因素的积聚、衍变和矛盾, 是多种内部力量对抗与碰撞的结果，体现出鲜活的审美特征。一般来说，虽然艺 术思潮的形成与社会思潮密切相关，但是也不应与之形成机械的对应，不宜简单 地以社会学理论阐释艺术活动。即使外在的因素特别突出，也是在影响和作用于艺术内部活动规律的基础上发挥作用的。

二、艺术思潮的类型

在东西方艺术演变的历程中，曾经出现过不少艺术思潮，突出地反映了某一 特定时代的社会思潮、审美理想与艺术探索，呈现为内涵不同的多种类型，对艺 术的发展都程度不同地产生了较大影响。仅仅从17世纪以来，在西方艺术史上产 生过重大影响的艺术思潮，就有古典主义思潮、浪漫主义思潮、现实主义思潮、 自然主义思潮、现代主义思潮和后现代主义思潮等。上述思潮在世界近现代艺术 史上均呈现出强大的驱动力，推出大量卓有成就的艺术家及其艺术作品，深刻地 影响和作用于世界艺术发展的进程。艺术思潮的兴起，一般先是在若干艺术作品 中露出端倪，继而在广泛的领域里迅速展开，往往提出某种与当时的主流艺术理 论不同甚至对立的理论主张和口号，并以其理论和创作的独特性、新颖性争取社 会认同，结合同人并形成流派，在与不同倾向的论争中达到高潮。作为社会思潮 的重要组成部分，艺术思潮的形成和发展有着深刻的社会历史和文化思想根源， 也有的艺术思潮作为一种艺术现象，主要呈现为艺术自身规律性运动和发展。一 种新的艺术思潮的产生常常影响到该时期的艺术观念和艺术创作方法的变化，不 同程度地对各门类艺术发展产生积极的作用。

历史上出现的各种艺术思潮，有的影响较大，甚至跨越地域、国界，形成全 国性甚至世界性的艺术思潮，有的则影响较小，只是属于个别地区或城市，或是 专属于某个艺术类别。总的来讲，艺术思潮可以分为以下三种主要类型。

第一，以思想解放和社会变革为目标的艺术思潮。 此类艺术思潮与社会和时代的进程紧紧相连，将人的思 想解放与社会变革作为艺术探索的根本目标。伴随社会 的发展，特别是在社会发生重要变革的时期，艺术思潮 通常会融入其间，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对于感召大 众、宣传社会主张、深入进行思想启蒙和理论普及，均 具有重要的意义。欧洲文艺复兴时代，艺术思潮的蓬勃兴起和不断蔓延，对于欧 洲多国人民大众的思想觉醒，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作为意大利文艺复兴“三 杰”的米开朗基罗、达•芬奇、拉斐尔以其精湛的艺术成就，推进了这一艺术思 潮和运动的发展。中国20世纪70年代末改革开放初期兴起的以伤痕文艺、反思文 艺、改革文艺为代表的文艺思潮，旗帜鲜明地标示出自身的目标，以反思“文化 大革命”、探索人的精神的解放和社会变革为主旨，形成了一股遍及全国、波澜壮阔的艺术思潮。

第二，以文化创新为宗旨的艺术思潮。该类思潮以鲜明的文化创新及其艺术 精神的深化作为基本宗旨，历史上的艺术思潮较多属于这一类型。中国古代不同 时期出现的艺术思潮，如魏晋玄学思潮、唐代古文运动、明清性灵说等文艺传统 等均对其所处时期的文化变革持续地产生影响。始于19世纪后期、兴盛于20世纪 中前期的西方现代主义艺术思潮大大推进了欧洲文化的进程，它以法国象征主义 诗人波德莱尔的诗集《恶之花》的问世为起点，涵括了众多艺术流派和创作主张， 如达达主义、表现主义、超现实主义、立体主义、抽象主义，以及存在主义文学、 荒诞派戏剧、意识流小说、野兽派绘画、新浪潮电影等，形式多种多样。以德国 为中心的表现主义，以法国为中心的超现实主义，以意大利为中心的未来主义， 以英国为中心的意识流文学，几乎同时在欧美盛行开来，涉及音乐、美术、戏剧、 电影、雕塑、舞蹈等各种艺术门类。西方现代主义思潮并不专属于某一种艺术思 想或美学倾向，而是与多种理论和观念相关联，存在一定的差异，岀现较多矛盾 和论争，体现了人们对文化创新的艰难探索。

第三，以艺术形式创新为主旨的艺术思潮。该类艺术思潮重在突出艺术的形 式语言和方式方法的研究与探索，努力使各门类艺术在其形式上有较大的创新和 突破。例如西方现代主义艺术中某些分支性艺术思潮，主要凸显其在艺术形式和 语言方面的变革，将艺术形式的突破置于极其重要的地位。此类艺术思潮虽然从 艺术语言和形式创新入手，但最终大多也形成了文化精神方面的创新。有时，科 学技术的因素在其间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近年来电影界出现的对3D电影的创作热 潮即如此。这种创作思潮突出数字技术和其他科技成果的借鉴，成功运用于电影 形式的创新，极大地改进了电影的视听效果，丰富了电影语言，增进了审美力度, 以《阿凡达》为代表的3D电影的成功，推进了电影语言和电影表现形式的创新, 丰富和强化了电影思维，增强了电影艺术的表现力，同时也形成了一股专注于技 术创新的热潮。不少国家的电影家均在这方面做出尝试，为电影的发展增添了 光彩。

三、艺术思潮的评述

艺术思潮是社会和文化发展综合因素的呈现。它通常会对艺术发展产生较大 的作用力，是艺术活动和文化活动中各种因素剧烈运动的结果。

艺术思潮可以影响和推进艺术创新的重大突破和迅捷发展。由于社会发展的 必然要求和大众文化诉求的集中体现，通常会凝结为特有的艺术思潮，在艺术的 精神与内容创新和艺术的形式与语言创新方面呈现出突变的形态，促使艺术的内 涵和形式较快适应社会变革的轨迹与节奏，鲜明地呈现出时代特征和历史履痕， 表现出社会风貌与民族特征。其故事、情节、人物形象的塑造等方面均可充分昭 显人的精神世界，成为时代的代言和历史的先声。在艺术形式语言和表现方式等 方面，艺术思潮同样表达出强烈的创新性要求。无论是音乐、美术、戏剧、舞蹈， 还是影视、动漫等新兴的艺术，均需要不断创造新的形式和意蕴。艺术发展史表 明，在通常情况下，艺术内容与形式的变革呈现出较为平缓的状态；如果出现一 定艺术思潮的涌动，人们会加大艺术内容创新和形式语言变革的力度；而当艺术 思潮进入全盛时期，将会激励人们的创新能力急剧爆发，显现出极大的能量，甚 至出现革命性的变革。例如兴起于20世纪20年代末、兴盛于30年代的左翼文艺 运动，不仅在文学方面，而且在音乐、美术、戏剧、电影等方面出现了全面的变 革，既表现于内容的升华，也表现于形式方面的革新，创造了突出的成就。

艺术思潮具有突出的流动性和交叉性。当一种艺术思潮在某地兴起后，就会 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蔓延，或是波及不同的地区、城市甚至不同的国家，或是波及 更多艺术领域，表现为突出的流动性。其流动一方面需要具有适宜的土壤，那些 地理环境相邻，政治文化背景相接近的地区、城市或国家，较易于接受对方艺术 思潮的进入；另一方面，也需要拥有先进的艺术家群体，那些拥有卓越的艺术家 代表人物的地区，更易于兴起和推动艺术思潮的流动。19世纪欧洲的现实主义思 潮和浪漫主义思潮的蔓延，均具有多向流动的特点。有时也会岀现欠发达地区的 艺术思潮向世界其他地区甚至发达地区流动的现象，例如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文 学思潮，就以其巨大的创新特性，深刻地影响了世界各国艺术家，推进了文学的 发展进程。其交叉性，即指在特定的时期，一定的艺术思潮在其运行与蔓延的过 程中，会与其他思潮形成汇合与交融，甚至岀现多样性艺术思潮的重新组合。这 种现象在历史上也多有发生，例如20世纪西方现代艺术运动，就充分显现出各种 不同艺术思潮的交汇与相互影响，甚至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多向交融， 呈现十分复杂的特点。

艺术思潮有时也可能参与和影响社会及时代的变革，作用于社会发展。艺术 的衍变从来也不是被动地接受社会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的推动，而是通常以 兴起艺术思潮或运动的方式，积极地融入社会，参与社会的变革和发展。有时艺 术发展还会表现岀与社会经济发展不平衡的现象。马克思对此早就做出分析，认 为一定时代艺术的发展与经济的发展可能会出现不平衡现象。这种状况一方面表 明，艺术的发展有时会超越社会经济的发展而显现出自身更多特质，同时也昭示 艺术在一定时期可能会对社会的发展呈现积极的推动作用。在特定的社会环境下, 艺术思潮能够以其积聚的精神力量，与社会意识形态及社会思潮形成合力，作用 于社会的变革。艺术对社会发展进程的积极推动，主要是通过作用于人的精神来 实现的。一般说来，艺术很难直接推进社会的发展进程，即使是某些特别具有宣 传和教化性的艺术思潮及其艺术创造，也难以直接驱动社会变革。由于艺术对人 的精神的巨大影响力和感染力，使得人们的精神世界在艺术思潮及其作品影响下, 出现深刻的变化。人的精神素质的提高和审美意识的升华，将会转化成极大的精 神动力，在社会变革中发挥巨大的作用。从更为宏观的角度来看，艺术思潮的积 蕴及其优秀成果的喷涌，可以陶冶与塑造人的灵魂，令人们的审美意识和艺术精 神得以升华，不仅有助于提高全民族文化和艺术建设的水平，还将持续影响和作 用于社会各领域的创新活动，推进社会的发展。

艺术思潮并非全都体现为积极的和正面的作用，有时某些艺术思潮可能会出 现不够积极甚至消极的形态，与社会及文化发展相游离，甚至相背反。这种现象 大多是由于一定社会思潮的影响而出现的，有时其负面因素及其影响需要经过较 长时间才能更为清晰地显现出来。20世纪西方现代主义思潮，对艺术变革起到十 分积极的作用，但不可回避的是，这一艺术思潮内部不同流派和体系的观念冲突, 也表现出人们对西方社会内部矛盾的焦虑、无奈与种种困惑，呈现消极和负面的 能量。在一场浩大和持久的艺术思潮或艺术运动中，特别是当这一艺术思潮与社 会思潮紧紧相连和互融时，出现某些消极的和负能量的思潮，不仅是可能的，而 且是正常的。正是由于差异的存在，人们才能在不同思潮的碰撞、交锋和论争中 明辨是非，获得对文化创新与艺术发展的科学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