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论、史考著作举要
《日知录》介绍
要求学生掌握顾炎武的学术思想。
第一、提倡经世致用,反对空谈心性的学风。他说:“君子之学,以明道也,以救世也。徒以诗文而已,所谓雕虫篆刻,亦何益哉!”(《日知录集释·自序》)就是说,为学不能脱离明道救世和现实生活的需要,否则就无补于国计民生。他说:“若夫怪力乱神之事,无稽之言,剿袭之说,谀佞之文,若此者,有损于己,无益于人,多一篇,多一篇之损矣。”(卷十九《文须有益于天下》)他以此原则要求自己,也严格要求别人。他说:“愚不揣,有见于此,故凡文之不关于六经之指、当世之务者,一切不为。而既以明道救人,则于当今之所通患,而未尝专指其人者,亦遂不敢以避也;”(同上)就是说,如果不是关于明道救世,他自己坚决不做;对社会上空谈心性的通病,本着明道救人的宗旨,他也不放弃自己应尽的批评责任。顾炎武深感历史上士大夫空言误国之祸害,对当时的不良学风提出了严厉批评。他说:“刘、石(指十六国前赵刘氏、后赵石氏)乱华,本于清谈之流祸,人人知之。孰知今日之清谈,有甚于前代者!昔之清谈谈老、庄,今之清谈谈孔、孟,未得其精而遗其粗,未究其本而先辞其末,不习六艺之文,不考百王之典,不综当代之务,举夫子论学、论政之大端一切不问,而曰‘一贯’,曰‘无言’,以明心见性之空言,代修己治人之实学,……昔王衍妙善玄言,自比子贡,及为石勒所杀,将死顾而言曰:‘呜呼!吾曹虽不如古人,向若不祖尚浮虚,戮力以匡天下,犹可不至今日!’今之君子得不有愧乎其言!”(卷七《夫子言性与天道》)由于顾炎武大力提倡经世致用,反对空谈心性,在明清之际,我国学术界出现了一种务实的治学风气。给晚清学术界以深刻的影响,顾炎武就是这种新学风的开创者。
第二、旁征博引,考竟源流,倡导一种新的治学方法。顾炎武治学特别注意辨析源流,对于经术古制,无不考其异同离合,详其演变始末。他的学生潘耒在《日知录·序》中说:《日知录》一书,“综贯百家,上下千载,详考其得失之故,而断之于心,笔之于书;朝章、国典、民风、土俗、元元本本,无不洞悉。”“凡经义史学、官方吏治、财赋典礼、舆地艺文之属,一一疏通其源流,考证其谬误。”关于考据的方法,我国古代史家早已使用,如司马光作《通鉴考异》,就是将考据方法应用于史学研究。但将考据的方法发展成为一种治史的主要方法,并开一代风气,则是从顾炎武开始的。有人以为《日知录》不过是一种随手札记而已,因此问顾炎武:《日知录》又成几卷?他答道:“尝谓今人纂辑之书,正如今人之铸钱。古人采铜于山,今人则买旧钱,名之曰废铜,以充铸而已。所铸之钱既已粗恶,而又将古人传世之宝舂判碎散,不存于后,岂不两失之乎?承问《日知录》又成几卷,盖期之以废铜。而某自别来一载,早夜诵读,反复寻究,仅得十余条,然庶几采山之铜也。”(《日知录·自序》)可见撰写《日知录》之不易。梁启超在《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中评论《日知录》说:“亭林的《日知录》,后人多拿来比黄东发的《黄氏日钞》和王厚斋的《困学纪闻》。从表面看来,体例像是差不多,细按他的内容,却有大不同处。东发、厚斋之书,多半是单词片义的随手札记,……性质属于原料或粗制品,最多可以比棉纱或纺线。亭林精心结构的《日知录》,确是一种精制品,是篝灯底下纤纤女手亲织出来的布,亭林作品的价值全在此。后来王伯申的《经传释词》、《经义述闻》,陈兰甫的《东塾读书记》,都是模仿这种工作。这种工作正是科学研究之第一步。”在这里,梁启超对顾炎武《日知录》的评价是完全正确的,但有一点需加以说明,即顾炎武的治学方法,对乾嘉时期的考据学虽有直接影响,但两者却有很大差别。顾炎武倡导的考据方法,是为他的经世致用的史学思想服务的。对他来说,考据是达到经世致用的手段,而不是目的;而且对他来说,进行历史的考证与进行社会实际的调查,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潘耒在《日知录·序》中谈到了这个问题,他说:“事关民生国命者,必穷源溯本,讨论其所以然。足迹半天下,所至交其贤豪长者,考其山川风俗疾苦利病,如指诸掌。精力绝人,无他嗜好,自少至老,未尝一日废书,出必载书数簏自随,旅店少休,披寻搜讨,曾无倦色。有疑义,反复参考,必归于至当;有一独见,援古证今,必畅其说而后止。”这段话,很生动地说明了顾炎武治学的目的与方法。但顾炎武的这种积极进取精神并没有为乾嘉学者所继承,他们在清廷文化高压政策的压制下,为考据而考据,离今而言古,终日埋头故纸堆中,完全脱离现实社会生活。故顾炎武的治学方法,与乾嘉学者的考据学是“貌同而实异”。
第三、在历史编纂学方面,顾炎武也提出了一些很好的见解。如肯定“《史记》于序事中寓论断”,(卷二十六《史记于序事中寓论断》)肯定《史记》写战争如身临其境:“秦楚之际,兵所出入之途,曲折变化,唯太史公序之如指掌。以山林郡国不易明,故曰东、曰南、曰北,一言之下,而形势了然。”(卷二十六《史记通鉴兵事》)还反对人们妄作志状。他指出:“志状在文章家,为史之流,上之史官,传之后人,为史之本。……今之人未通乎此,而妄为人作志,史家又不考而承用之,是以抵牾不合。”(卷十九《志状不可妄作》)又批评 《新唐书》文词过简,说:“词主乎达,不论其繁与简也。繁简之论兴而文亡矣。”(卷十九《文章繁简》)此外,他还写了《作史不立表志》一篇,详细论述了表、志在史书中的重要作用。所有这些见解都对中国史学的发展起了积极作用。

